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离婚?我疯了吗 > 第27章 日子不好过
    第二天早上,蒋君荔换了一件白色T恤配牛仔裤,扎了个高马尾,运动鞋。

    她把三个孩子也收拾妥当。

    “防晒都涂了吗?”蒋君荔站在玄关挨个检查。

    “涂了。”三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回答。

    “水壶带了吗?”

    “带了。”

    “零食呢?”

    “周爷爷准备好了。”

    蒋君荔正在给令宜系鞋带,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宋词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浅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深蓝色的乐福鞋。

    头发打理过,但没有像上班那样梳得一丝不苟,稍微松散了一些。

    整个人看起来——蒋君荔在心里措辞了半天——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某个高尔夫俱乐部的周末聚会。

    “你今天有应酬?”蒋君荔问。

    “没有。”

    “那你穿成这样干嘛?”

    宋词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一副墨镜:“我跟你们一起去。”

    蒋君荔系鞋带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站起来,看着宋词,眼神像是看到了一头穿着西装的北极熊出现在热带海滩上。

    “你要去动物园?”

    “有问题?”

    蒋君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说“我属于歌剧院贵宾席”,而不属于周末的动物园。

    他应该坐在音乐厅里听交响乐,应该在米其林餐厅里用银质刀叉切牛排,应该在高尔夫球场上跟商业伙伴谈笑风生。

    他站在动物园门口排队检票的样子,蒋君荔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画面不太对。

    “你知道动物园是什么样的吧?”她确认了一遍。

    宋词戴上墨镜,拉开大门:“走吧。”

    蒋君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三个孩子。

    宋锦书和令宜已经欢呼着冲出去了,宋明远走在最后,路过蒋君荔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

    “蒋阿姨,我爸今天不太正常。”

    “我也觉得。”蒋君荔低声回答。

    宋明远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你也发现了”的眼神,然后一起走出门去。

    动物园的停车场在周末上午十点已经停满了大半。

    蒋君荔一下车就进入了作战状态。她把双肩包背好,一只手牵令宜,另一只手牵宋锦书,宋明远负责牵着宋锦书的另一只手。

    四个人形成了一条人链,在人流中穿梭自如。

    宋词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老周准备的帆布袋,水壶。

    他看着蒋君荔在人流中开路的样子,忽然想起陈曦有一次评价蒋君荔的话——“老板娘要是去带团,旅行社能干到上市。”

    进门第一个区域是猴山。

    三个孩子趴在栏杆上看了十分钟,蒋君荔趁机从帆布袋里掏出水果分给三个孩子,自己也啃了一个苹果。

    宋词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猴山上蹿下跳的猴子们,表情淡然。

    “你不吃?”蒋君荔举着一个橘子问他。

    “不用。”

    “来都来了。”她把橘子塞进他手里。

    宋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剥开吃了一瓣。

    第二个区域是长颈鹿馆。

    可以买树叶喂长颈鹿,蒋君荔买了四份,三个孩子一人一份,自己也拿了一份。

    宋锦书举着树叶,长颈鹿的舌头卷过来的时候她尖叫了一声,然后咯咯笑起来。

    令宜胆子大,直接伸手去摸长颈鹿的鼻子。

    宋明远喂得最认真,举着树叶一动不动,等长颈鹿吃完了才放下手。

    蒋君荔把自己的树叶喂完,转头看见宋词站在围栏外面,墨镜架在鼻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跟整个动物园的画风格格不入。

    “你来喂一个。”蒋君荔把手里剩的半截树叶递给他。

    宋词看了一眼那半截被啃得参差不齐的树叶,又看了看蒋君荔。

    “快点,长颈鹿等着呢。”蒋君荔催促。

    宋词接过树叶,走到围栏边。

    一只长颈鹿低下头,巨大的脑袋凑过来,长长的舌头卷住树叶,一瞬间就卷走了。

    速度之快,力道之准,让宋词微微愣了一下。

    “好玩吧?”蒋君荔在旁边笑。

    “……还行。”他把手收回来,指尖沾了一点长颈鹿的口水,他的表情出现裂痕。

    蒋君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递给他,宋词接过湿巾擦了擦手,没说话。

    接下来他们又看了大象、河马、企鹅、狮子。

    蒋君荔每到一个区域就给三个孩子讲解,她的讲解方式跟动物园的科普牌完全不一样。

    科普牌写的是“非洲象,陆地上最大的哺乳动物”,蒋君荔讲的是“这头大象叫阿壮。

    你看它的耳朵比旁边那头大一圈,因为它是云南那边过来的,那边热,耳朵大散热好”。

    宋明远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它叫阿壮?”

    “我给它起的。”蒋君荔理直气壮。

    宋明远沉默了一下,然后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们慢慢逛到了动物园的活动区。

    活动区中央搭了一根杆子。

    准确地说,是一根大约五六米高的金属杆,底下固定在一个水泥底座上,杆身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

    杆子的顶端绑着一捆稻草,稻草里密密麻麻地插着几十串糖葫芦,在阳光下红艳艳地发着光。

    杆子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亲子挑战赛,免费,爬上杆顶即可获得糖葫芦一串。限爸爸参加。

    蒋君荔看了一眼那根杆子,又看了一眼顶上的糖葫芦,眼睛亮了。

    “这个好玩。”她说。

    宋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脱鞋准备上阵的男人们,表情淡了下来。

    “这种热闹不凑也罢。”他说,“要吃糖葫芦出去买。”

    “那不一样。”蒋君荔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有什么不一样。”

    “买来的糖葫芦没有灵魂。”

    已经有好几个爸爸在尝试了。

    第一个爸爸爬了两米就滑下来了,第二个爸爸爬到三米左右抱住杆子不动了,被围观群众起哄后也滑了下来。

    围观的孩子们发出遗憾的叹息。

    宋词看着她挽起袖子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蒋君荔耸耸肩,“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没等宋词反应过来,蒋君荔已经把双肩包摘下来塞进他怀里,把水壶从脖子上取下来挂在他手腕上,然后走向那根杆子。

    她在杆子前面站定,抬头看了看高度,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这位妈妈,这个活动是限爸爸参加的……”

    “规定写哪儿了?”蒋君荔问。

    工作人员指了指牌子。

    蒋君荔走过去看了看牌子,然后转回来:“牌子上写的是‘限爸爸参加’,但没写妈妈不能参加。”

    工作人员:“……”

    旁边的围观爸爸们也愣住了。一个穿着运动背心的壮汉笑了:

    “嫂子,这杆子不好爬,我都上不去,你别逞强了。”

    蒋君荔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双手握住杆子,脚一蹬,整个人就窜上去了。

    她爬杆子的方式跟前面几位爸爸完全不同。

    那些人是用手臂硬拉,腿夹着杆子往上蹭,蹭两下就滑下来。

    蒋君荔用的是标准的爬杆技巧——双手交替向上抓握,脚掌内侧夹紧杆身,核心发力,整个身体像一只猫一样轻巧地上升。

    一米、两米、三米。

    围观人群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

    四米。

    刚才那位壮汉张大了嘴。

    五米。

    “妈妈加油——!”令宜喊得最大声,两只小手拢在嘴边当喇叭。

    “妈妈加油!”宋锦书也跟着喊,喊的也是“妈妈”。

    宋明远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放弃了所有的矜持,加入了呐喊的队伍:

    “妈妈加油!”

    宋词站在三个孩子身后,看着杆子顶端那个正在伸手够糖葫芦的女人,嘴角抽了一下。

    她是不是女人了?

    一个女的,爬杆子比男的都厉害,她到底哪里学的这些本事?

    旁边那个蓝色T恤的爸爸挪到宋词旁边,压低声音问:

    “兄弟,那是你媳妇?”

    宋词沉默了一瞬,然后“嗯”了一声。

    “她是不是练过或者是当过兵的那种?”

    宋词还没来得及回答,令宜已经转过头来,仰着小脸,用一种非常骄傲的语气替她妈妈回答了:

    “我妈妈当然练过了,她打架很厉害的!我爸爸都打不赢她。”

    蓝色T恤愣了一下。

    宋锦书在旁边猛点头:“轻轻松松一打二不在话下!”

    蓝色T恤表情变了。

    他看着宋词,眼神里忽然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宋词的肩膀。

    “兄弟,”他语气沉重,“家有母老虎的日子,我过过。”

    宋词转头看他。

    他继续说:“你这日子,不容易啊。”

    蓝色T恤他看了看杆子上那个正在上爬的女人,又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这个气质矜贵、表情冷淡的男人,脑子里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画面,眼神里忽然充满了同情。

    他伸手拍了拍宋词的肩膀。

    “兄弟,”他的语气沉重而真诚,“不容易啊。”

    宋词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追着蒋君荔的身影。

    她已经从杆子上滑下来了,手里举着五串糖葫芦。

    三个孩子已经冲上去迎接她了,一人拿了一串糖葫芦,蒋君荔自己吃了一串,她把第五串糖葫芦递到宋词面前。

    “宋总,给你的。”

    宋词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山楂裹着琥珀色的糖衣,在阳光下透亮透亮的。

    他伸手接过来。

    蒋君荔看了宋词一眼:“那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宋词说。

    “他拍你肩膀干嘛?”

    “表达同情。”

    蒋君荔咬糖葫芦的动作停了一下:“同情什么?”

    宋词看着她。她脸上还带着爬杆子之后的一层薄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在皮肤上,嘴里塞着一颗山楂,脸颊鼓起来一块。

    她的眼睛很亮,因为刚才的运动而格外有神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娘就是牛逼”的嚣张劲儿。

    “大概是,”宋词慢慢地说,“觉得我娶了一只母老虎。”

    蒋君荔把嘴里的山楂咬碎,籽吐到纸巾上,然后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

    “他说错了,我们那是假结婚。”

    她说完转身去招呼三个孩子。

    宋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三个孩子簇拥着往前走,令宜拉着她的左手,宋锦书拉着她的右手,宋明远跟在她旁边,正在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为什么山楂外面要裹糖”。

    她的白色T恤后背还有汗渍,运动鞋的鞋带松了一根,她浑然不觉。

    宋词忽然想起刚才宋明远脱口而出的那声“妈妈”。

    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走出动物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三个孩子玩疯了,上车没五分钟就集体睡着。

    令宜靠在宋锦书肩膀上,宋锦书歪在儿童座椅里,宋明远脑袋靠着车窗,手里还攥着吃剩的糖葫芦棍。

    蒋君荔坐在副驾驶,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三只小猪,笑了笑。

    “今天谢了啊。”她说。

    宋词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谢什么?”

    “谢谢你陪他们来。明远很高兴,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蒋君荔靠在椅背上,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他今天喊我妈了。虽然是顺嘴喊的,但至少说明他不排斥。”

    宋词沉默了一会儿。

    “你爬杆子的时候,”他开口,“他喊得很自然。”

    蒋君荔转头看他,等他的下文。

    宋词没有下文了。

    车子在山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把整个车厢染成暖橙色。后座传来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声梦呓。

    蒋君荔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嘴角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下次这种活动,”他说,“提前告诉我。”

    蒋君荔转过头看他,眉毛挑起来。

    “怎么,宋总也要爬杆子?”

    “不是。”

    “那你要干嘛?”

    宋词没回答。

    他想起今天在动物园里,蒋君荔爬杆子的时候,周围所有男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白色T恤的身影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佩服、有欣赏,还有几道让他不太舒服的视线。

    下次。

    他在心里想。

    下次他来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