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到地方,表少爷早已被人抬到一处案几上躺着,面颊有些泛青。
“不要仰面躺着,赶紧让他侧卧!”
心月高喊一声拨开几人飞扑上前,拉过表少爷的手臂让他侧躺,而后伸手搭在他的脖颈处。
还好,还有脉搏!
“表少爷,表少爷!”心月一手扯松他胸前的衣服,一手在他面颊上拍打。
人依旧没有反应,她赶忙将灵力汇于掌心,在对方胸口连拍几下。
表少爷终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面色逐渐变得红润。
“表少爷,感觉如何?”心月不顾污秽,捧着对方的脸就开始发问。
“心……心月?”表少爷喃喃,“真的是你……”
说完,表少爷浑身脱力晕了过去,心月赶紧拉过他的手腕诊脉,同时开启灵视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没事了。”她庆幸地开口,“换身宽松的衣服侧躺着,叫人时刻盯着,或许还会吐,等清醒了再喂醒酒汤。”
“还愣着干什么?”一直守在旁边的谢灵澈开口,“还不照着吩咐去做!”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做自己该做的事去了。
表少爷被换了身衣服挪到了一张小塌上,小厮不错眼地盯着。
心月此时自然也走不脱,被安排在了隔壁的耳房稍坐。
“你说。”她敲了敲蜃壳传音,“我方才拍这几下,算是乱用法力吗?会不会影响到这次任务?”
“没有提醒就不算咯。”小蜃钻出壳子飘到她眼前,“要是算的话,你这次任务就直接失败了。”
“有这么严重吗?”心月不信,“只是不能用法术干预情债双方的情感,用在其他人身上应该没事吧?”
“嗯……也有这个可能。”小蜃摩挲着下巴,“不过还是少用为妙,毕竟对着凡人用法术,很容易担上因果的!”
心月惆怅望天:“已经担上了,这段情缘根本就没断!”
“哦?那或许会欠得更多哦——”
心月挥起拳头,小蜃赶忙缩进壳子里。
等待期间太太还来过一趟,问过来龙去脉后,只是看了心月两眼,并未多说什么。
一直折腾到月上枝头,表少爷才缓过来喝了解酒汤。
心月上前号脉,就感觉头顶有双眼睛一直粘在自己身上。
一抬头,果见表少爷眯着他的桃花眼,满脸得意与欣慰。
心月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开口:“表少爷已经没有大碍了,今夜好生休息就行。”
说完,诌了个理由就匆匆走了。
回到听雨楼自己的房间,心月关好门就抄起枕头在床上狠砸了几下。
该死的表少爷!拖后腿的烦人精!
这下好了,看他那个眼神是又会来缠着自己了。
一想到他还要在谢府待上三年,心月就恨得咬牙切齿。
他一定会影响自己到谢灵澈身边的!就算成功到了谢灵澈身边,他也会找各种理由在自己眼前晃,无疑会影响到自己的任务。
怎么十年前这样,十年后还这样!到底怎么才能让他断了这份心思啊!
心月躺在床上愁眉不展,翻来覆去地想不出办法。
算了!她猛地坐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不管这个了,还是去看看小姐现在如何了。
真身离体来到方府,跃过一重重张灯结彩的庭院,恰好看到方二少爷被众人簇拥着往某个方向走。
心月在半空漂浮,随着他们一起往前。
转过几个弯就到了房间门口,新郎连饮三杯拦门酒,门才缓缓打开。
披红挂锦、花烛高烧,一室流光溢彩。
喜娘高喊着吉祥话,引着新郎去拿那根称心如意杆。
挑起盖头,露出芙蓉面,方二少爷眼中的惊艳不似伪装。
谢嘉念面染红霞,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含羞带怯。
饮罢合卺酒,众人一阵欢呼,喜娘又说了一箩筐吉祥话,一屋子的人才慢慢散去。
方二少爷捧来一碗莲子粥,柔声开口:“娘子久坐,腹中想必饥饿,先用几口暖暖胃。”
谢嘉念微微颔首,方二少爷便动手舀粥喂她。
看来此人情谊尚存,心月心下稍安,转身返回。
忙碌了这么些日子,太太发下话来,听雨楼所有伺候的人皆可多休假三日。
想着许久不曾见乔婉了,心月第二日便提了休假。
好在这日张大夫一早便过来瞧过表少爷,说了无事后她才成功脱身。
到了程府一见面,乔婉说些恭喜、祝贺之类的话,心月一一谢过。
“乔小姐送来的添妆小姐很喜欢,嘱咐我一定要亲自多谢你呢!”
“谢小姐多客气了。”
客套过后,才提起正事,心月先后替程夫人与乔婉号脉,二人的身体都在好转。
“乔小姐也同令堂一样,照以前的方子吃就好,但要记得避开那几日。”
“这几个月来,多亏了你的方子,母亲身子渐好,我也不那么疼了。”
心月便笑:“也是你二人定时服药,愿意听我的。”
“怎么?”乔婉惊讶,“还有人不愿听的吗?”
“那可大有人在了。”心月满是无奈地摇头。
听闻心月今日并不急着回府,乔婉盛邀其在到府内园子里赏景。
“虽比不上贵府,但有一处蔷薇洞却是永宁府内都有名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于是收拾好往外走,冬儿领着几名婢女在后面跟着。
一路说着闲话,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园子。
心月跟着乔婉迈步而进,一抬眼便看到了左前方的蔷薇架。
鲜红、浅粉、雪白……颜色各异的花朵坠满枝头。
数十株枝条缠绕在拱形的架子上,形成一处幽然花境。
“果真绝美!”心月由衷赞叹。
“如今才是初夏,等天气热起来,在这蔷薇洞里品茶歇暑那才是绝妙呢。”
乔婉邀心月过去闲坐,蔷薇洞里桌椅俱全,两人就着碧螺春各用了一块糕点,这才起身往别处去。
穿过一扇宝瓶形门洞,走上碎石小径,汉白玉的围栏后是一方水池,池中零星散落着几片圆圆的叶子。
“这里可是荷花池?心月问。
“正是,可惜现在还不是赏荷的时候,等再过月余来看,那就是‘映日荷花别样红’了。”
“乔小姐说这些诗词,我是不懂的。”心月伸出指头,“不过满永宁府最好的赏荷之地我却知道是何处。”
“何处?”乔婉赶忙问。
“便是临近东郊的爱莲园,本是某位员外私产,几年前员外迁到别省去了,去之前特地交予知府代管,每至夏季所有人皆可进园观赏。”
又道:“到日子会有约半个月的赏花会,园内特意辟了供女子赏玩之处,到时我与乔小姐同去。”
乔婉满眼期待道:“果真如此,那是必去的了。”
两人说着又原路返回,经过蔷薇洞时,心月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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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对了乔小姐,这落在地上的蔷薇花我可以拣些吗?”
乔婉疑惑:“可是想做香囊?我那里做了许多,你挑几个拿去。”
心月摇头:“蔷薇花也是入药的,可顺气和胃。我们少爷最是怕热,总是苦夏,用的药膳里就有这一味。”
“何不早说!”乔婉拍着心月的手,吩咐下人挑好的拿篓子装了。
“我那里还存了些,本是备着做香囊的,你都拿去。”
心月赶忙推辞:“有这些尽够了,怎能拿小姐的。”
“切莫再说这话,谢公子帮我许多,一直苦于无法报答,拿些蔷薇算什么?说到外祖母面前,怕是这一洞蔷薇都会叫摘下来。”
心月连连摆手:“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乔婉便笑:“所以你就别再推辞了,等过几日花苞开了,我叫人再送些新鲜的。”
心月自然求之不得,开口称谢:“如此,我便代我们少爷谢过乔小姐了!”
乔婉低眉,含蓄一笑。
回到谢府,依旧从角门进入,小厮帮着将一个大篓子扛到垂花门处就停下脚步。
等对方走远,心月一手抱起篓子就往里走。
行至听雨楼门口,忽然与人撞上。
“哎哟,这是抱了个什么,怪香的。”
“银星!”心月将袋子放下,“去了趟程府,这是乔小姐送的。”
将来龙去脉一说,银星就道:“这乔小姐也是个妙人,真叫你抗了这么些蔷薇花回来。
心月朝她一挤眼,说:“人家一直想着感谢,只是顾虑着男女大防,如今好不容易碰着个能送的,可不都搜罗了,还说过几日再使人送些过来呢。”
银星点点头:“也是这个理。”
一起将袋子抬到房里,心月便拉着她挑拣。
“制成药也不需这许多,拣一些用来做香囊戴着也好。”
两人边挑边说着话,银星问起心月的打算。
“我们院里有几个年纪也大了,听说太太有意打发她们出去配人,院子里要添人的。”
心月当然求之不得:“有你在,我自然是愿意的。”
“不只我,少爷也是愿意你进品棠院的,原本顾及你可能陪嫁才一直没说。”
心月听了并不接话,起身将身前摆满了蔷薇花的盘子端到另一侧案上。
银星也不在意,提了了另一个话头。
“不止我们院里要添人,表少爷要留在府内同少爷一同进学,太太的意思是将临近的格竹轩收拾出来给表少爷住。”
提起这个人,心月没来由地烦躁;“此话当真?”
“十有八九,我看已经有嬷嬷带着丫头小厮开了格竹轩大门了。”
嘶,这可不好,表少爷本就打着让自己给他当贴身婢女的主意,如今他有了独立的院子,找太太要自己就更便宜了。
如何是好?
要不干脆再装槐花精吓他一下,让太太再次发话不准她靠近表少爷?
心月低头思忖一阵,又觉不妥。
不说眼下表少爷还会不会被吓住,就说她这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精怪之事,少爷身边太太就准她待了?
如今谢嘉念一走,更没人护着她了。
她这边心思百转,直到银星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挑挑拣拣地选了一匣子,银星就抱着往品棠院走。
才将人送走没多久,表少爷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那么好的蔷薇,怎么不想着给我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