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宴离!我要杀了你!”卫瑶拔下头上的发钗朝齐宴离狠狠地刺去。
可齐宴离毕竟出身武将世家,卫瑶又怎会是齐宴离的对手,她拼尽全力的一击只堪堪划破了齐宴离的手掌。
“别白费劲了,”齐宴离不屑地冷哼一声,“绪梦帝姬,我还是那句话,请您拿出证据。”
“你别急,你想要的证据都会有的。”华胥梦说的是那么平静而自信,若是换成魏丹忱此刻怕是早就什么错都招了。
“那就拭目以待。”齐宴离仍旧是一脸不屑,该清理的人和东西都处理完了,他实在想不到这位帝姬大人还能有什么证据,不过是诈他罢了。
“出来吧,有我在。”华胥梦语气坚定而温和,似乎只要有她在,就有了足以对抗世界的底气,她朝人群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她在赌,赌那人也不甘就这样让始作俑者逍遥法外。
人群中,一位身型有些瘦削的中年男子毫无征兆地走了出来——是江福。
“他走出来干嘛?”魏丹忱一脸疑惑地看向华胥梦。
“因为他不只是江福,”华胥梦继续道,“入山为匪之人不只有各地的流民,还有一类人是在荒灾中活不下去的农民。他或许是村中的江福,可他也是莲花山的山匪。”
“帝姬大人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不论是表现出的对粮食的渴望,还是对观心寺知恩图报的情怀,亦或是自己说的那番带有一定指向性的话,江福都自认为表现得天衣无缝。
“言语能骗人,表情能骗人,但手上那些积年累月的伤疤和老茧骗不了人。”华胥梦说着再次看向江福的手。
村民平日只用柴刀砍柴,茧子均匀、少有深疤,而江福的手上的茧子局部凸起,带新旧不一的伤痕,一看就是频繁用力挥砍、近身搏斗所留下的伤疤。
“帝姬大人果然名不虚传,”江福低头仔细看了看这双陪了自己四十余年的双手,轻叹道,“既如此,那就来吧!”
江福下定了决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帝姬大人,草民今日要告永宁齐家长子齐宴离,枉屠山匪,剿杀永宁卫!”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所有人都清楚他现在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生,哪怕躲躲藏藏、改头换面,可一旦他说了这番话,他与齐家就注定不死不休了。
他们明白,江福自己也明白。即便如此,他还是走出来了,因为他始终忘不掉,忘不掉那个被他弟兄的血染红的夜晚。
或许活下来的注定要比死去的人承受更多的东西。因为在那一天里,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片废墟,他站在废墟中央,有时候就会想,作为唯一一个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是不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惩罚他的懦弱,惩罚他的退缩,才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将他带回那个晚上。
直到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观心寺中,齐宴离或许没见过他的脸,但他的梦里一直有齐宴离。
梦中的齐宴离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简洁地重复着“杀!”,没有再多的话留给他们这群蝼蚁。
为了走出这个噩梦,他借着送粮食一次又一次地踏入观心寺,就在他觉得凭自己的能力无法与永宁齐氏抗衡的时候,华胥梦出现了。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煦梦就是绪梦帝姬,他只是在赌,赌这位号称“京城第一神探”之人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发现疑点。赌她会给自己一个公平,会给死去的所有山匪一个公平,会给死去的永宁卫一个公平。
哪怕在那些位高者眼中,他们微小如尘埃,随时可以被碾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帝姬大人,您要是想给我定罪就直说,何必还要找人冤枉我呢?”齐宴离满脸的不屑,满脸的清清白白。
“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华胥梦的语气沉得可怕。她没有七情六欲,脾气向来是极好的,加之她生来慈爱苍生,觉得苍生不易,因而从小到大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重话。
但她实在想不到,竟会有人在杀妻、屠山匪、剿永宁卫后还能这般面不改色、执迷不悟、死不悔改。
这即便是她的苍生,她亦无法宽恕。
周遭的环境一度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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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就在此时,一匹马扬其前蹄,撞开了寺院大门,马背上的少年手中握着几册文卷,正得意洋洋地纵马踏上长阶。
“小爷我回来了!”那少年身上盛着日光,肆意地闯入众人视野。
“来的正好。”华胥梦刚刚还有些发堵的内心瞬间通畅了不少。
“谢阁主,你可算回来了。”魏丹忱被刚刚那场酣畅淋漓的对峙吓得不轻,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华胥梦,感觉若是再继续对峙下去,根本不用去往知念谷,华胥梦的怒火便会彻底被激发出来。
谢无簪冲魏丹忱笑了笑,又转头瞥了一眼跪在中央的卫瑶和站在一旁的齐宴离,他单手下马,将手中的文卷递给华胥梦。
华胥梦仅仅是简单地扫了一眼那几份文卷,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齐宴离,你要的证据来了。”华胥梦将文卷交给谢无簪,示意他说下去。
谢无簪将文卷在众人面前展开,说道:“大家请看,这份永宁卫在莲花山剿匪的外勤调令。此次剿匪永宁卫共去了一百一十二人,可回来的却只有齐宴离一人,不知齐大公子可否告知我们缘由?”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审我?”齐宴离瞪了谢无簪一眼说道。
“你放肆!你怎么敢这么和定远侯世子说话!”魏丹忱皱起眉微怒道,自己和华胥梦平日欺负他也就罢了,自己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欺负了。
“定远侯世子?定远侯世子不是已经自请离家了吗?”齐宴离才不会随随便便被几句话唬住。
谢无簪身为定远侯世子自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平日被华胥梦捉弄也就罢了,如今连一个无名之辈也敢质疑他的身份,谢无簪执掌的天机阁能在京城屹立不倒,他也向来不是什么和善的人,但凡敢随意质疑他身份的人,向来都没有好下场。
谢无簪走上前,极具威压地说道:“我是否是定远侯世子,自有宗人府册牒、侯府牙牌为证,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倒是你,私自伪造剿匪外勤调令,挑选无家世背景的寒门子弟执行任务,在屠戮山匪的同时,又用嗜乐散毒杀了整支永宁卫,这笔血债,你打算如何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