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我们能逃去哪儿?”
比起卫瑶,卫瑾更像是一件束之高阁的摆件,终日静居内院,无人约束,亦无人在意。
她不像卫瑶,既听过深宫女子的悲泣、市井百姓的哀啼,也见过方寸院墙困住的天地,更领略过江河奔涌、群山巍峨的壮阔。
卫瑾的前半生就是标准的世家女,常年居于深闺内院,轻易不出二门,对外面的一切都无比陌生,那时的她就像其他世家女一样,被《女戒》束缚,自我禁锢。
世人总爱画地为牢,可其实只要迈出那一步就会发现,没有什么是能真正困住自己的。
卫瑶的出现,让她看见了不一样的选择……
“我们逃去京城。我熟悉那里,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银子,应该够我们生活一阵子了,若是银子花完了我还可以到街上给人看病挣钱,总能有办法养活我们两个人的。”卫瑶掂了掂袖中的荷包,眼中满是期许。
这是卫瑾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女人离开家也是可以活下去的,原来画地为牢之人从来就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你走吧,我走不了的,他们一心要嫁的人是你,自然不会为难我。只要你走了,他们就没有办法了。”卫瑾一改前面柔和的态度,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
她了解自己的父母,也明白他们究竟想通过婚姻获得什么,所以她必须留下,只有她留下了,妹妹才能走。
卫瑶终究年轻,不知世家城府,见姐姐态度坚定,只当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家,便匆匆收拾行李离开了。
彼时卫瑶一直与祖父相依为命,又怎会明白,关乎家族利益的婚约,绝不会因一人离去就轻易作罢。她更不曾料到,自己走后,姐姐竟会苦苦央求母亲,自愿替她出嫁。
“母亲,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妹妹自出生起就漂泊在外,现在祖父也不在了,她能靠的只有她自己了。她若是嫁去齐家,定会受尽欺凌。但我不一样,我自小在你们身边长大,他们就算看在您和父亲的面子上,也定然不会苛待我,”卫瑾跪在她母亲面前哭求着,“母亲,我心悦齐宴离,望您成全。”
“你真是浪费了我对你的一片良苦用心!”卫夫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扇了她一巴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或许连卫夫人自己都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唯利是图、冷血无情的家里,竟会养出她这般的痴情之人。
此事过后,卫家人没商量太久就一致同意了。毕竟他们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可以嫁人的工具,至于究竟是谁,其实无关紧要。
卫瑾就这样如愿嫁去了齐家,嫁给了齐宴离。
齐家世代习武,齐宴离之父更是永宁卫指挥使。齐宴离作为齐家的嫡长子,本可以顺理成章地世袭罔替,可他偏不,他不想做家族传承的棋子,不想循着旁人规划的轨迹度日,只想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谋得一官半职,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讨厌被别人安排自己的路,自然也讨厌被别人安排自己的后半生与谁共度。
于是在卫瑾嫁过来那天晚上,他连婚房都未曾踏入一步,宁愿睡在没有床榻的书房。
他素来以为,世家女子皆是熟读《女戒》、毫无主见的提线木偶,嫁入齐家不过是为攀附权贵、稳固家族势力。可后来他渐渐发现,卫瑾好像并不是这样的人。
因为担心齐宴离不喜欢自己,卫瑾会在他生病时给他煮好药,送到他门口然后默默离去。即使两人在藏书阁遇到,她也默不打扰。
若是遇到下人议论这位齐家嫡子,说他偏执,只知道认死理,她不会惩罚下人,但她会认真地告诉他们,她敬佩齐宴离,敬佩他的不认命。
听闻她去了藏书阁,他便悄悄跟去,假意与她偶遇。
有时候,他会看到卫瑾前一刻手中还抱着一本《烈女传》,而等他走到卫瑾身后之时,那本《烈女传》就变成了《女戒》。
跟在齐宴离身边的护卫每次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很是奇怪,他去问齐宴离,齐宴离也只是笑着夸夫人可爱,不许人再去监视她。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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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那时候的卫瑾等这份回心转意已经等了足足五年。
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五年?
那时候的齐宴离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每天多爱卫瑾一点,卫瑾也就自然而然地会爱上他。
可是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卑微地乞求另一个人爱上自己,卫瑾也不例外。
在五年后的一天,卫瑾将一纸和离书放在了齐宴离门前。
立和离书人:卫瑾
昔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与齐宴离为妻,原盼结发相守,白首不离。
奈何苦守五年,君心不在,心意难通。
既无白首之缘,强聚亦是两相辜负。与其苦苦纠缠,徒增伤感,不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今妾自愿请离,不念纠葛,不怨过往。君可另择良缘,妾亦可归故里,另觅归途。
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扰,恩怨两消,立字为证,永世不悔。
在看到和离书后的齐宴离顿时暴怒,他攥着纸张冲进卫瑾的正房,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按倒在床上,不顾她的挣扎俯身强吻。
他这样不管不顾,任由卫瑾喘着粗气,直到他看到一滴泪在卫瑾的眼角滑落。
那样的滚烫赤热。
他后悔了。
他慌乱地松开困住卫瑾的手,卫瑾的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她抬手抹去,然后一巴掌扇在齐宴离脸上。
齐宴离被她带着怒火的一巴掌扇得歪过头去,用手微微摸了摸还带着微麻痛感的脸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扇完那一巴掌的卫瑾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有些发麻的手,随即蜷起双腿坐在床榻上。这一刻,她很清楚地听清了自己的心跳,她感觉到自己在发抖,可能是因为额间凌乱的发丝被汗水淋湿了,所以有点冷——她不知道。
等齐宴离回过神来,他暴怒着将那封和离书在她面前撕得粉碎,随即大喊一声:“来人!将这间屋子给我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夫人踏出房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