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表哥青梅竹马,我最了解他,他不可能爱你。”傅明卿勾着嘴角,说得十分笃定。
知她所言不假,俞筝然心头虽然难受,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
但想到方才苏允迟避开了傅明卿亲密的动作,猜想他不愿暴露二人假婚之事。
她笑着开口:“表妹是吧?不论你表哥以前同你如何,现在他娶了我,我便是他妻,是你表嫂。”
“你对他的心思最好收收吧,免得弄得大家难堪。”
未料到她这般淡定,傅明卿眼里满是愤怒,咬牙切齿:“你、你凭何叫我表妹?不许叫我表妹!”
“莫恼莫恼,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一棵树上吊死不值当。”
“表妹,你就暂时在此居住些时日吧,我同你表哥不会怠慢你的。”
俞筝然唇畔微弯带笑,稍稍偏着头,满眼无辜地看着她。
“俞筝然,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傅明卿提高了嗓门,“我自有我表哥照顾,与你何干。”
“行了,表妹长途跋涉到了京城,想来也累了,表嫂我也不打搅你休息了。这便离开。”俞筝然边说边退出客房,贴心地替她关上了房门。
徒留傅明卿独自立于客房中。
她眼尾猩红狠狠咬着唇,喃喃自语:“表哥绝不可能喜欢这种女子,定是有苦衷才娶了她。”
“不行,定不能让这种女子待在他身边。”
出了客房径直回了寝房,俞筝然愤愤道:“烂桃花竟这么多。真是够了!”
接连喝了几杯凉茶,她心绪才稳下。
此时,书房内。
莫夜笙与苏允迟相对而立。
“关南山后山洞中空空如也。莫说金银,连半个铜板都没见着。”莫夜笙面罩寒霜。
闻言,苏允迟负于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面色阴沉如水。
莫大哥以生命为代价暗中传出的消息不可能是假。
眼下山洞中无贪污赃款,唯有可能便是已被蔡忠转移。
此种结果亦非太过意外,毕竟蔡忠此生善于隐藏,骗得天下人,更何况藏于江南的赃款。
随后,他敛住神色,肃然道:“既如此,咱们另想他法。”
莫夜笙重重点头,接着他道:“阿迟,你告诉师兄,这个狗官究竟是谁。”
苏允迟死死盯着他的眸,他眸中暗藏怒火。
“师兄,眼下时机不足。”
书房内静了半瞬。
“苏允迟,你这是不信我!”莫夜笙指着苏允迟的鼻子,咬紧牙关。
苏允迟伸手拍掉他的那只手,轻飘飘地说了句。
“你看,你又气得七窍生烟,半点情绪都无法掩盖,我如何能告诉你?”
“你、你……”莫夜笙你了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最终他闭目长叹了口气:“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见他揭过此事,苏允迟淡笑问他:“眼下师兄如何安排?”
“自是待在京城了,怎么?你难道还想将我驱赶出去?”莫夜笙狐疑地看着他。
“留于京城自是无妨,往后便住在京兆府吧。”
“如此甚好。”
“你到京兆府我自是万分欢喜,但你何以将明卿带来?她如有意外我无法同姑母交代。”苏允迟蹙起剑眉质问莫夜笙。
“苏允迟,你以为我想带?”莫夜笙不悦地将双臂交叠于胸前。
“我在关南山中没发现金银,回了趟府欲向管家问些兄长逝世前的线索,结果遇上了她,她实在太聒噪了,我被逼得没办法,所以……”
“这一路上,我对她照顾有加,你非但不谢我还责怪于我,果真没良心。”
“那你可有问到线索?”苏允迟扯开话题。
“没。”莫夜笙垂头丧气。
师兄弟二人又沉默了。
忽闻得咕噜咕噜声,莫夜笙赶忙捂住肚皮。
“师兄辛苦了,先用膳吧。”苏允迟道。
“算你拾回了点良心。”莫夜笙朝他翻了个白眼。
后衙花厅内,四人围坐。
苏允迟一个劲地往俞筝然碗里夹菜。
坐于对面的莫夜笙瞟了眼连啧几声,便垂头大快朵颐。
傅明卿双眼直直盯着那将堆成小山的玉碗。
她翘着嘴鼓着腮帮执箸使劲戳碗中鸭脯,那皮色金黄的鸭脯肉已被戳了好些个洞。
“夫君,够了。再夹便多了。”俞筝然轻声提醒苏允迟。
心头却是犯嘀咕:这人谨慎鬼上了身么,故人面前亦要扮作恩爱。
见苏允迟的筷子终于停下,傅明卿目光定在他手侧的白瓷盘。
她甜甜笑着对苏允迟道:“表哥,替我夹些醋芹,我夹不够。”
苏允迟听完后默不作声,将那白瓷盘整个端起送至她面前。
傅明卿怔住,微红着眼眶,抖着手夹了筷子醋芹,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觉得这顿饭吃得颇不自在,加上在源香茶楼吃了些糕点,俞筝然的碗中剩余大半饭菜。
见她停下筷子,苏允迟蹙眉轻声问:“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俞筝然轻轻摇头。
“在茶楼红豆藕饼吃多了,不饿。”
苏允迟这才眉头舒展,端起她的玉碗,将她剩余的饭菜直接倒入自己碗中。
“不可浪费。”他淡然道。
在场三人皆是目瞪口呆。
“阿迟,我记得你向来不会碰旁人吃过的物什,现在倒是主动吃弟妹剩饭剩菜。呵!也算难为你了。”莫夜笙嗤笑。
“师兄说笑了,吾妻非旁人。”苏允迟头也未抬,径直夹了饭菜送入口中。
傅明卿眉头与嘴角压低。
旋即她咬了咬唇,低语:“……表哥,你……还是我表哥吗?”
本就如坐针毡的俞筝然,终于熬不住了,她腾地从椅子上弹起。
“不好意思,二位慢用。我、我有些事需要处理……”
话音刚落,她便逃了似的离开了花厅。
奔至寝房,俞筝然坐于梳妆台前,扶住狂跳的胸口。
那话本上的字字句句在眼前飘荡。
“难道大人他、他真的……”她不敢再往下想,奋力甩了甩头,驱散了自认为不该有的邪念。
目光倏然被妆台上的赤红锦盒吸引,她抬手挑开锦盒铜扣,一颗泛着淡淡冷光的珍珠静卧其内。
那珍珠浑圆饱满,大过她的拇指头。
这般挥霍他的钱财,算不算大家口中的败家娘们?
俞筝然又心虚不已。
忐忑地捧着那颗珍珠,开了小宝箱的铜锁,将珍珠小心翼翼地放入内。
那曾余大半空间的宝箱亦是已满,她抬头望了望窗外,天边的云霞已是橘色。
没了炎夏阳光的炙烤,眼下正是于街中闲逛的好时辰。
锁了宝箱,她唤上朝露与夕云出了府门,入了繁华的街市。
这条京城街道,她日日经过,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悠闲过。
暮色漫过飞檐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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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将长街浸染成一片暖橘色。
街道两侧的叫卖声、丝竹声混成京城独有的旋律。
缓步前行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忽听得女子大呼声:“抓贼啊!抓贼!”
俞筝然循声望去。
一身着粗布衣的青年汉子脚下生风,提步飞快而驰,直往俞筝然这方而来。
那人手中捏着一精致的粉色荷包。
他身后跟了两名穷追不舍男子,看起来是对主仆,身板矮小,皆大口喘着气。
“抓贼……”那身仆人衣装的“男子”大呼,俞筝然方知那二人竟是女扮男装。
她对朝露使了个眼色,朝露微微颔首。
那贼人经过她们身侧时,朝露出手如电,一把擒住了他的双臂,将他按压于地。
“谢谢……多谢……”那对主仆相互搀扶着,头都未抬,止不住地道谢。
朝露从那贼人手中夺过荷包送至那对主仆手中。
她二人抹了把汗,含笑抬眼,目光投向俞筝然之时,面庞的笑容却骤然凝固。
“俞筝然,竟是你?”那一身公子装扮的女子惊呼,满眼难以置信。
俞筝然定睛一看,竟是萧聿宁。
莞尔福了福身,她道:“竟不知是公主殿下,失礼了。”
“朝露、夕云,咱们走吧。”她侧头对朝露与夕云道。
三人正欲离开,萧聿宁高声唤她:“俞筝然,你给本公主站住。”
俞筝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她。
她双唇紧抿,死死瞪着俞筝然,暮色将她的面颊染成绯红。
突然,她右手奋力一甩,手中的荷包便直入那贼人怀中。
那贼人瘫坐在地,错愕地望着怀中的荷包,刹那间不知如何是好。
“俞筝然,本公主不需要你的帮助,这荷包本公主不要了。”萧聿宁勾唇冷哼。
上次春猎,她就说了这俞筝然几嘴,就被父皇以失了皇家颜面为由,关在宫中习礼数整整两月。
今日好不容易偷跑出宫,竟遇上了最令人讨厌的俞筝然,真真是晦气!
听到是公主,贼人吓得瑟瑟发抖,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挪着,直到那荷包从他身上跌落于地。
见到此种境况,俞筝然极为无语,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
她理了理衣袖,面上挂着微笑:“公主,您自己的荷包,自己处置便好,不用知会臣妇。”
听到“臣妇”二字,萧聿宁面色大变,她瞪圆眼咬紧牙关指着俞筝然:“俞筝然,你这种人究竟哪里配得上阿迟哥哥?”
俞筝然听了后也不恼怒,盯着她的双眼,淡定说道:“公主,我配不配得上谁,谁说了都不算,我自己说的才算。”
“您这般在意旁人之事,莫不是将上次陛下所言当做耳旁风?”
“你!”萧聿宁怒火中烧。
她身后的彩蝶跺了跺脚,似是终于按耐不住了,上前拉了拉她,低声道:“公主,宫门将关闭……咱们还是走吧……”
萧聿宁方闭目缓慢吐息。
“今日暂且放过你。如有下次,定要你好看。”
言罢,她随着彩蝶急速离开。
“夫人,这公主真是跋扈,早知不帮她了。”朝露不满嘀咕。
“无事,咱们走吧。”俞筝然含笑回她,继续闲步前行。
入了一家宝肆。
俞筝然挑选了一偏大的宝箱,念及那个小铜锁苏允迟内力便能震开,她又买了一大铜锁。
完毕后,三人方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