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魔都某高档公寓。
楼薇家的客厅还亮着一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洒在灰色地毯上,
茶几上放着两只红酒杯,
旁边还有一堆文件夹。
看得出来,这房子主人平时挺精致。
也挺懒。
沙发上搭着西装外套,
椅背上挂着衬衫,
玄关处一双高跟鞋一只朝东一只朝西。
典型的白天律政精英,晚上废物摆烂。
沈知意洗完澡,从客卫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真丝睡衣,
头发吹到半干,脸上还带着水汽。
她直接推开楼薇卧室门。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
楼薇已经躺在床上了,
被子盖到腰间,一条长腿露在外面。
沈知意掀开被子钻进去,
刚躺下就碰到了楼薇光滑的小腿。
她沉默了两秒。
“薇姐。”
“你这不穿衣服睡觉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幸亏今天来的是我。”
楼薇翻了个身,
长发散在枕头上,
懒得像刚下班的猫。
“老娘在外面装了一天精英。”
“回家还不让人释放天性?”
“再说了,谁敢占我的便宜。”
沈知意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点。
“你这话说得太满。”
“哪天真来个胆大的,你别哭。”
楼薇哼了一声。
“能进我家门的男人,还没出生呢。”
“女的倒是有一个。”
她说完伸脚轻轻踢了踢沈知意的小腿。
“还挺自觉。”
“洗完澡就钻我被窝。”
“你这算不算非法入侵?”
沈知意靠在枕头上,闭了闭眼。
“我今晚脑子太乱。”
“一个人在床上也睡不着。”
楼薇看了她一会儿,
刚才那点不正经慢慢收了起来。
“在想合约的事情?”
沈知意没有否认。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是凌晨的魔都。
高楼的灯灭了一大片,远处路面偶尔有车开过,
白色车灯从窗帘缝里划过去,很快又没了。
沈知意把今天下午茶室里的事,
从头到尾再详细的跟楼薇又说了一遍。
尤其是她立下的那个一个月对赌目标。
楼薇听完后,半天没说话。
她伸手从床头柜摸来眼镜戴上,
整个人从慵懒裸睡女律师切换成了加班到凌晨三点还能骂哭对方律师的状态。
“知意。”
楼薇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
“你是英国管理学硕士,还拿了BBI管家最高认证。”
“我985法学院毕业,从那么多人里面杀出来,顺利进律所熬到现在。”
“放在很多人眼里,都是那种优秀人生的模板。”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没劲。
“可优秀有什么用。”
“拼了命熬夜,拼了命考证,拼了命进大平台。”
“最后也只是从普通人里跑出来一点点。”
“我们跑到快吐血的终点,很多人出生那天就躺在那儿了。”
沈知意听着这句话,手指慢慢攥紧被角。
楼薇这话太真。
真到一点都不好听。
沈知意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
为了供她出国,家里把能省的都省了。
她在国外读书时,
身边那些同学有人开着跑车上课,
有人放假直接飞瑞士滑雪,
有人毕业就回家接手家族信托。
她那时候一边在图书馆啃冷三明治,一边算房租。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就摆在那一口午饭里。
她以前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能追上。
后来才发现,努力能让你跑赢身边百分之九十的人。
可那最后百分之十,站在另一条赛道。
他们不跟你比努力。
他们比投胎。
沈知意轻轻开口。
“所以我才不甘心只做高级打工仔。”
“我不想跟我爸妈一样,为了一套房贷,半辈子都在看人脸色。”
“苏先生递过来的牌桌,我知道很危险。”
“可我想坐上去。”
“哪怕被人挤下来,也比一辈子站在旁边端茶强。”
楼薇侧头看她。
“你这话要是让那些老板听见,估计得爱死你。”
沈知意扯了扯唇。
“我不需要老板爱我。”
“我需要他们离不开我。”
楼薇挑眉。
“这句不错。”
“有点未来女总管的味儿。”
沈知意没笑。
她翻身拿起床边的平板,点开自己列出来的备忘录。
屏幕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刚才冷静很多。
“我现在面前有三件事。”
“第一,跟茵澳高端管理集团解约。”
“不能撕破脸。”
“我以后要带团队,要调资源,原东家如果在圈子里放话,麻烦很多。”
楼薇接过平板看了一眼。
“违约金多少?”
“三百万。”
楼薇冷笑。
“这个交给我。”
“我来跟茵澳谈。”
沈知意看着她。
“你愿意接?”
楼薇把平板放到被子上。
“苏牧给我的法律顾问费还没正式谈。”
“但我觉得可以先刷点存在感。”
“再说了,你都准备上船了,我总不能只在岸边喊加油吧。”
“太没姐妹义气。”
沈知意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二件事。”
“星湖庄园和汤臣一品,需要一套私人服务团队。”
“安保,司机,保洁,厨师,生活助理这些。”
“第三件事,也是最难的。”
“星光商业广场。”
“我目前拿到的资料很少。”
“但一个近百亿估值的综合体,原有管理层不可能干净。”
“招商,物业,停车,广告位,供应商,装修进场。”
“每一个口子都能漏钱。”
“再加上本地商户和外包公司。”
“这里面如果没人吃回扣,我把平板吃了。”
楼薇抱着胳膊,语气也正经起来。
“这个确实水很深。”
“你一个新来的,又没自己人。”
“人家管理层在那儿盘了多少年。”
“财务不一定听你,物业不一定配合你,招商那边更会装糊涂。”
“你带着苏牧的授权过去,他们表面喊苏总,背后照样能把你架起来。”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沈知意的平板。
“你要清洗,得有一把锋利的刀。”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楼薇看出她还有话。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找谁了?”
沈知意嗯了一声。
“以前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有一位学姐。”
“她在伦敦金融街做过大型商业综合体资产清算。”
“后来回国以后,帮几家集团做过内部反腐。”
“手段很狠,专治地头蛇和老油条。”
楼薇来了兴趣。
“谁啊?”
沈知意把手机拿起来,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备注只有三个字。
晏清妩。
楼薇看到这个名字,眉毛一挑。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好惹的。”
沈知意看着屏幕,声音低了些。
“她确实不好惹。”
“当年在伦敦,她带队清算一个华人商业楼项目,三周之内查出七条灰色资金线。”
“逼得两个总监连夜递辞呈。”
“圈里给她起了个外号。”
楼薇问。
“什么?”
沈知意抬头看她。
“女阎王。”
楼薇笑了。
“那正好。”
“星光广场那帮蛀虫,缺的就是阎王点名。”
沈知意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她知道这个电话打出去,事情就真的要开始了。
上苏牧的船,接苏牧的盘。
替苏牧咬开星光广场第一道口子。
这不是下午茶室里几句漂亮话就能撑起来的。
这里面有账,有人,有利益,有吃惯了的人伸过来的手。
楼薇看着她。
“打吧。”
“牌桌都上了,别坐下以后不敢摸牌。”
沈知意没再犹豫。
她按下拨号。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那头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冷,也很懒。
“沈知意?”
“你知道的,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
沈知意看向窗外。
“清妩师姐。”
“我这里有个百亿商场的清洗项目。”
“老板有钱,大方,肯授权。”
“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女人笑了一声。
“老板帅吗?”
沈知意没想到她第一句问这个。
楼薇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沈知意抿了抿唇。
“很帅。”
对面这次安静的更久了一些。
然后,晏清妩的声音多了点兴趣。
“具体信息发我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