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多。
魔都大学大二女生寝室里,空调开到二十六度,
还是挡不住九月尾巴上的那股闷热。
慕长歌不在,寝室一下子少了一个冰山镇宅,
气氛都散漫了不少。
钟灵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光着两条腿从卫生间里晃出来。
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
一边把换下来的衣服随手往椅背上一挂。
结果没挂稳。
一件黑色大号蕾丝直接从椅背上滑下来,
被她顺手一甩,啪的一下落在了方锦瑟的铺位边。
方锦瑟正坐在桌前拍爽肤水。
她脸上还贴着半张补水面膜,被这玩意儿砸得手指都停了一下。
“钟灵。”
“你能不能把你的凶器收好?”
“这玩意儿要是半夜自己站起来,我都得以为寝室闹鬼。”
钟灵低头看了一眼,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女生寝室嘛。
大家都懂。
关起门来谁还装什么精致小仙女。
地上有拖鞋,椅子上有睡裙,床边挂着毛巾,
空气里全是沐浴露,洗发水,还有一点点刚洗完衣服的洗衣液味道。
外人想象里的女生寝室,估计是香香软软的公主房。
实际上的女生寝室,通常是香香软软加乱七八糟。
尤其是钟灵这种生物。
她本人就很大大咧咧,胸也是。
钟灵把那件内衣捡起来,
低头扯了扯自己睡衣胸口的布料,满脸郁闷。
“烦死了。”
“我感觉我最近又张了。”
方锦瑟侧头看她,面膜下面那张小脸写满了嫌弃。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种普通人的心情?”
钟灵叹了口气。
“唉,长这么大有什么用啊。”
“跑步晃,睡觉压,买衣服还不好买。”
“男朋友也没骗着一个。”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胸大无脑?”
方锦瑟把爽肤水瓶盖拧上,慢悠悠回了一句。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钟灵顿时瞪她。
“锦瑟,你这嘴迟早被人用胶带封起来。”
“我说真的,以前的码数现在勒得我快喘不过气。”
“穿一天像上刑。”
苏半夏坐在自己的床上,床帘拉了一半。
她本来在翻一本瑜伽理论书,听到这里,耳根有点发热。
女生之间聊内衣很正常。
可她现在听见这种话,就会忍不住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尤其是昨天晚上之后。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太纯洁了。
以前的她看到这种话题,只会脸红。
现在脸红的原因都升级了。
从单纯变成了心虚。
方锦瑟瞥了一眼钟灵手上的那件黑色蕾丝,
又看了看钟灵胸前被睡衣撑出来的轮廓。
她啧了一声。
“你要换尺码还不简单。”
“我妈在星光商业广场的那家内衣店,最近刚进了几批新款。”
“周末你去挑两件。”
“算我的。”
钟灵眼睛当场亮了。
“真的?”
“你妈那家店不是挺贵的吗?”
“上次我路过看了一眼,一套顶我半个月饭钱。”
方锦瑟把面膜揭下来,丢进垃圾桶。
“贵是贵了点。”
“但你这情况,再买普通款就是糟蹋自己。”
“你这身材不穿合适的,迟早把肩膀勒坏。”
钟灵立刻把内衣抱在怀里,一脸感动。
“锦瑟,你以后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方锦瑟翻了个白眼。
“少来。”
“我只是怕你哪天勒晕在寝室里,学校又让我们写情况说明。”
“标题我都帮你想好了。”
“大二女生深夜晕倒,原因竟是尺码不合。”
钟灵笑得差点把毛巾甩出去。
苏半夏也没忍住,躲在床帘后面抿着唇笑了一下。
星光商业广场。
这几个字落进她耳朵里时,她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她之前兼职的那家瑜伽馆,就在商场的外侧。
也是她和苏牧产生交集的起点。
大学城附近的学生,几乎没人没去过星光广场。
吃饭,逛街,看电影,买衣服。
那地方就是学生钱包的抽水机。
钟灵已经爬上床了。
她趴在栏杆上,八卦之魂开始燃烧。
“哎,你们说长歌今晚还回不回来?”
方锦瑟把护肤品收好。
“都这个点了,你觉得呢?”
钟灵挠了挠湿头发。
“我觉得悬。”
“以前长歌多冷啊。”
“跟男生说话能省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
“现在呢?”
“被苏牧学弟带出去一趟,人都不怎么回来了。”
“这块冰山算是彻底被捂化了。”
她停了一下,又啧啧两声。
“不过苏牧这人水也太深了。”
“豪车,庄园,汤臣一品。”
“我现在都怀疑他是不是某个神秘家族流落民间的太子爷。”
“来我们学校体验生活,顺便收集校花图鉴。”
方锦瑟钻进被窝,听到这句,翻了个身。
她的床和苏半夏挨得近,中间就隔着一点过道。
她侧躺着,声音懒懒的。
“水确实深。”
“咱们苏苏以后也得小心点。”
“别淹着了。”
苏半夏手里的书页被她捏皱了一点。
她整张脸一下红到耳朵根。
钟灵完全没反应过来,还傻乎乎点头。
“对啊。”
“苏苏这么单纯,连男生手都没牵过。”
“小心被人一句话就被忽悠走了。”
苏半夏在床帘后面张了张嘴。
她想说自己没有。
可这话怎么听怎么虚。
牵手?她现在何止牵手。
她连自己最羞人的样子都被看光了。
方锦瑟透过床帘缝隙看了她一眼,
脸上带着坏笑冲她眨了眨,
就差没把“我全知道”四个字贴脑门上了。
钟灵还在上铺感叹。
“苏苏我跟你说,女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尤其是苏牧学弟这种看起来干干净净,实际上特别会的男生。”
“你看长歌就知道了。”
“以前多能扛,现在走路都怪怪的。”
方锦瑟在被窝里笑得肩膀乱抖。
苏半夏把被子往头上一拉。
世界安静了。
至少外面看起来安静了。
被窝里很黑。
空气被她呼出来,又被她吸回去,热得让人发闷。
苏半夏闭着眼,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昨天在星湖庄园侧卧里,她原本只是想跟苏牧说清楚。
可后面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握。
直到他低声问出那句。
“半夏,你瑜伽基本功不是很好吗?”
****
被窝里,苏半夏想到那晚的羞人事,
忍不住咬住下唇。
寝室里钟灵还在翻身,床板嘎吱响。
方锦瑟那边也没完全睡,
偶尔能听见手机屏幕亮起的轻响。
苏半夏把脸埋进枕头里,脸颊热得快要烧起来。
她突然有点想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才分开多久啊。
怎么就想了。
她觉得自己没救了。
被窝外,方锦瑟忽然轻轻敲了敲床板。
“苏苏。”
苏半夏吓得差点把被子踢开。
“怎,怎么了?”
方锦瑟压低声音。
“你别把自己闷熟了。”
钟灵在上铺迷迷糊糊补了一句。
“熟了也别浪费。”
“撒点孜然。”
寝室里安静了两秒。
方锦瑟没忍住笑出声。
苏半夏也躲在被窝里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她真的有点想他了。
但在这份想念深处,又有一丝患得患失的惶恐。
昨晚她实在太害羞了,稍微碰一下就缩成一团,
那个下腰看镜子的动作都没能坚持太久。
他好像很喜欢自己那个样子,
自己太害羞,会不会有点扫他的兴?
翻来覆去一会之后,想起自己妈妈说的那句话。
她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
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
还是一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像只受惊的鸵鸟一样,
把手机扔到了脚边,用被子紧紧蒙住头。
没有息屏的手机上,只有短短一句:
【对不起...下次我会加油坚持更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