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司夜寒,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那股子狂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收都收不住。
丧尸王的头又转了一圈。它的脸上全是青灰,皮肤紧绷在骨头上,像一张被拉得过紧的鼓皮。五官的轮廓还在——眉骨、鼻梁、下颌线,在末世前,这张脸不会比司夜寒差多少。
但现在,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痕,像干涸的河床,眼眶深深凹进去,里面是黑洞洞的、看不见底的空。它被折磨成了这样。不是它想变成怪物的,是被变成怪物的。它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司夜寒。不是看,是感应。
它感受到了一股气息——和它一样的,被药物浸泡过、被实验摧残过、被关在笼子里暗无天日过的气息。像同类。像从同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兄弟。它没有记忆,没有语言,没有自我。但它的身体记得,那股气息是对的,那个人,是和它一样的。
它的头猛地转向司范明。掐住了司范明的脖子。不是抓,是掐。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悬在半空。司范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眼珠子往外凸,嘴巴张着,却吸不进一口气。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全身都在发抖,从指尖抖到肩膀,从骨头抖到皮肉。
“混账东西——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压出来,沙哑,破碎,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是我创造了你们!现在一个个都敢反抗我了!”
他的手抖着伸进白大褂口袋,摸出一个针剂,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攥着针剂,拼命往丧尸王身上扎——要控制它,要让它听话,要让这个完美的作品重新跪倒在自己脚下。
司夜寒动了。木系异能催动,一根细细的藤蔓从地底钻出来,像蛇,像鞭子,狠狠抽在司范明的手腕上。针剂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碎了。
暗红色的液体溅出来,渗进土里,滋滋冒着白烟。司夜寒在清楚不过那个东西——打进身体里会让人发狂,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何况是本来就控制不了的丧尸。
丧尸王低头看着地上那滩碎裂的针剂,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它低下头,张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猛得狠狠咬在司范明的脖子上。
“咔嚓”——骨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血喷出来,不是流,是喷,溅了丧尸王一脸。司范明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喉咙里滚着气音。他被丧尸王扔在地上,像扔一件垃圾。身体抽搐了两下,血从脖子上的窟窿里往外涌,染红了白大褂,染红了地面,彻底失去的动静。
丧尸王朝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嗬嗬——”那声音不大,却像从地底翻上来的闷雷,从它脚边炸开,一圈一圈往外荡。
四面八方正在涌来的丧尸和变异兽齐刷刷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它们机械地停下,张着五爪,迷茫地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眶看看四周,又看看丧尸王。
丧尸王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喉管里滚出威胁的低吼。它们在警告它们——不要碰这里的人,这里有它的同类。丧尸们像被按了暂停键,僵硬地站了几秒,然后慢慢后退,一步,两步,像潮水退去,消失在废墟和夜色里。
丧尸王缓步走向司夜寒。
朝阳基地的人紧紧拦在前面,枪口对准它,异能在掌心凝了又散,散了又凝。没人敢放松,没人敢退。
司夜寒开了口,声音不大,却稳稳的。
“退下。”
两千人像被同一只手拨开,让出一条路。他感受到了——它身上没有杀意。它身上的气息,和当年的自己很像。迷茫,无助,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他比他幸运。他起码还像个正常人,还遇到了宝宝。
丧尸王走到他面前,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他的脸。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然后,一滴泪从它空洞的眼眶里滑出来,不是透明的,是暗红色的,像血,又像锈水。它哭了。
那滴血泪顺着青灰色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湿痕。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它的身体记得。记得被打针、被关在笼子里、被当作试验品。记得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它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哥哥。
司夜寒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它的头发干枯、粗糙,像干草,像枯死的藤蔓。他没有嫌弃,一下,又一下。
“我能帮你什么?”
丧尸王抬起头,那张青灰色的脸转向阮珠珠。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身体里的那团紫气。它感受到了一股力量,从它被创造出来就渴望的、能把它从这具腐烂的躯壳里释放出来的力量。
司夜寒看着它的目光落在阮珠珠身上,便猜到了。
“你找阿紫?”
丧尸王喉咙里滚出两声低哑的“荷荷”,像在说
“是”,又像在说“帮我”。
司夜寒转头看着阮珠珠。
“宝宝,可以帮它吗?它很痛苦。”
阮珠珠的眼眶红了。基地里其他人也红了眼,他们都以为丧尸没有感情,只会吃人。还是见识太少了。眼前这个有意识的,至少是个好的,还不伤害先生小姐。跟先生年轻时候一样惨——不对,是比先生还惨。有的小兵别过头去,使劲眨眼睛。有的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阮珠珠看着丧尸王,吸了吸鼻子。
“我可以让阿紫帮你,可我不知道怎么做。”
解它身上那些奇怪的东西,清醒它的意识,光阿紫不够。
丧尸王黑洞洞的眼眶转向司夜寒,喉咙里滚出几声嘶哑的“嗬嗬嗬”,像是在说什么。
司夜寒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你是说——我和宝宝精神意念合一?”
丧尸王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不像笑,像一张僵硬的弓被勉强拉开。
它在说“是”。
司夜寒看着阮珠珠。“宝宝,我们试试。”
阮珠珠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