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婷约我晚上去她办公室。
她的律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她比我早到，办公桌上铺着一叠文件。
"你也查到了是什么意思？"我开门见山。
方婷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
"上次在医院那天，我回来之后总觉得不对。周子轩这个人，追你的时候太积极了，分手的时候又太平静了。一般男人被女朋友说分手，怎么也得挣扎一下。他那天反应完全是——行吧，那把房子的事先处理了。"
"你调查他了？"
"托朋友帮了个忙。"方婷翻开桌上的文件，"周子轩，在中建某分公司做销售主管，基本工资不高但提成还行。但这个人有个问题，消费跟收入不匹配。他名下有一张信用卡，常年额度用到顶。最近半年还多了好几笔不明支出，收款方其中一个叫孟晓。"
"这个名字沈瑶也提了。"
"嗯。"方婷接着翻，"更有意思的是这一条。孟晓，28岁，目前在一家美容院做店长。周子轩的信用卡账单里有三笔消费是在这家美容院产生的，总共一万二。"
我皱眉："他去美容院消费一万二？"
"当然不是他自己去做脸。这是充值卡的金额。也就是说，他给孟晓充了美容卡。"
我闭了一下眼睛。
"还有。"方婷抽出最后一张纸，"这是周子轩两年前的一条朋友圈截图，已经删了，但我朋友存了下来。"
我接过去看。
画面是一家餐厅，桌上摆着蛋糕，两个人自拍，男的是周子轩，女的是一个长头发的年轻女人。配文是一个蛋糕的表情加一颗心。
日期是两年前的四月份。
我和周子轩是两年前三月认识的。
也就是说，他认识我一个月以后，还在跟这个女人一起过生日。
"这个女的就是孟晓？"
"对。"
我把那张纸放回桌上，发了一会儿呆。
"方婷，你觉得他追我是为了什么？"
方婷摘下眼镜擦了擦："猜测没有意义。但有一种可能你可以想想。你有两套房，有稳定工作，独立攒钱能力强，性格温和不爱闹。对一个需要经济支撑的男人来说，你是非常好的结婚对象。"
"你的意思是，他是冲着条件来的。"
"我没证据说这么绝对。但结合他妈、他弟、中介的事，你觉得呢？"
我不说话了。
方婷把文件收起来，锁进抽屉。
"念晴，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彻底切割干净，不再跟周家有任何往来。第二，把这些信息握在手上，等他们再来找你麻烦的时候一次性打回去。"
"他们还会来找我？"
"你欠他们的了吗？没有。但他们觉得你欠。在刘桂芳眼里，你是那个'本来该嫁进来给我家送房子但跑了'的女人。你信不信，她会在所有认识你们的人面前说你的坏话。"
我想了想："她能说什么？"
"说你不识好歹、嫌贫爱富、骗了她儿子感情又反悔、对婆婆不孝。这种话传开了，对你名声有影响。"
我攥了攥拳头。
"方婷，如果她真这么做了呢？"
方婷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就让她做。然后你把你手上的东西一张张亮出来，让所有人看看，到底谁不要脸。"
窗外万家灯火。
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硬起来。
不是恨，是一种钝感。
像是被锤过太多次的铁，终于不再害怕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