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什么?”
白幼卿明知故问。
秦放盯着她看了几秒,恶劣地勾勾唇,好整以暇地拖腔带调,“好难猜啊,周夫人突然出现的干女儿,费劲周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呢?”
白幼卿顿了顿,脸上划过仿佛被猜中心思的自嘲,垂眸,“这并非我想,但如今,干妈是我唯一的亲人。”
她不可能主动说自己别有目的,秦放如何猜测,如何将她的模棱两可当作坦白,那都是他的事。
只要她没有亲口承认,操控方向的舵就永远握在她的手上。
听到“唯一”两个字,白幼卿清晰地捕捉扫秦放的眼神不着痕迹地顿了下。
旋即他拧起眉毛,目光犀利地盯着她,“你父母呢?”
白幼卿神色自若,用一种“晚上吃什么”的语气回答,“不在了。”
“啪”,秦放猛地一拍桌子起身,眼底森冷,一字一句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周夫人真是好打算,难怪选你当干女儿。”
尽管愤怒他们利用他身世,故意选一个跟他相似的女人来接近他。
但听到白幼卿轻飘飘的三个字,他内心深处仍旧触动了,就像不被理解的叛逆青年,终于遇到了同病相怜的可怜虫。
当然,他不会愿意承认,所以用充满戾气的怒火来掩饰。
“抱歉,让秦少想到伤心事了。”
认识这么久,白幼卿头一回用可以说是平和的态度来对他,浅茶色的眼低还有着怅然的情绪。
秦嘴却像被踩到了脚似得,越发愤怒地提高音调,“伤心什么?我早把他们忘了!”
“是吗?”
白幼卿轻轻一哂,抬起眼望着眼前的男人,勾唇,“真忘了他们,秦少又为什么会一遍遍在赛车场飞驰?”
“曾经有没有极速飞驰的瞬间,你想去见他们呢?”她的声音变得很轻,目光也悠远起来,似乎穿过他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秦家父母是车祸而亡。
经过周鹤臣的提醒,她便去查了秦放玩儿赛车的所有历程。
意外发现,秦放开始玩儿赛车的时间,刚好与他父母去世的时间节点相重合。
这是很典型的心理创伤。
每个人受到伤害的反应不同,有人会困在自己的世界逃避现实,比如01号病房的患者。
也有人,会一遍遍重复伤害场景,让它一遍遍刺激自己的神经、 冲击自己的心脏,试图脱敏。
比如,秦放。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从天而降,顺着刚刚撒下的导火索,爆燃的大火毫无预兆地向秦放冲击而来。
他倏地伸出手,直直越过办公桌掐住白幼卿的脖子,“你不想活了?”
秦放紧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仿佛即将爆开,手下的脖颈纤细脆弱,仿佛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轻松拧断。
白幼卿被掐得仰了起脸,却仍旧是轻淡的表情,好像落在他手里的不是自己致命的弱点,而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即使被他捏碎也无所谓。
“秦家需要来挂号的,不是秦老爷子,”
她平静地瞧着眼前的男人,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艳色的唇上下张合,发出很轻的声音,“是你啊。”
秦放瞳孔一缩。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关注过他的心理是正常。
老头子的关心,也不过是粗暴的驯化。
秦放忽然收紧了五指,看着白幼卿那张艳的脸逐渐涨红、眼底漫起缺氧的红血丝,他的手臂轻轻地颤栗起来,心底生出一种扭曲的杀意。
她说的这些屁话,都是为了蛊惑他,想死,他就成全她。
在他们这群人眼里,那是懦弱的表现。
他不可能,也不愿承认。
喉咙的空气越发稀薄,白幼卿的大脑因缺氧而发胀、眩晕,胸腔生理性地用力起伏着,但她开口语调依旧平稳,“我其实挺好奇,秦少在赛车上的样子跟花天酒地时的样子又什么不同呢?”
话音落下,她看起来像“认命”地闭上眼,声音逐渐沙哑不受控地断续,“不过……秦少就这样把我掐死了也不错,这样我就能去见他们了。”
多少个噩梦复始醒来的瞬间,她翻出助眠的药,脑子里都闪过这样一道声音。
全丢吃下去。
去见爸爸妈妈,见那个人。
秦放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称得上震惊的神色。
她不怕死?
为什么可以这样平静?
此刻在他手中的,不像是一个娇柔的女人,更像一朵艳丽的食人花,绽放着致命的魅力。
花瓣招摇,香气四溢,试图勾引他自主地踏入地狱。
这个想法,让秦放骤然松手,他目光专注,重新审视面前的女人。
新鲜空气争先恐后涌进气管,被停滞的血液重新流动,白幼卿整个人一软,被身体的本能控制着大口呼吸着,抑制不住地呛咳。
“咳,咳咳!”
咳到眼泪从通红的眼尾流下,她抬起头,迎上秦放的目光,朝他露出一个笑。
这是第一次她在秦放面前笑得真心实意。
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