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主任,你岳父的后事,宋女士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办妥了。

    殡仪馆那边,是她一个人去对接的。

    另外,这几天宋女士反复联系你,但电话全被你助理周航给拒了。

    她父亲心脏骤停,一个人跪在手术室门口求主刀的时候,手术室里只有一群等你回来的医生。”

    傅修远捏着车钥匙站在医务处门口,钥匙扣上的金属牌硌进掌心。

    他今天穿的是宋南星去年给他买的黑色大衣,此刻却觉得领口勒得喘不过气。

    医务处主任许嘉把一份病程记录推到桌边,声音没有起伏。

    “傅主任,宋先生送进来的时候还有抢救机会。你是原定主刀。”

    傅修远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是一串荒唐的问题。

    岳父?

    后事?

    抢救机会?

    周航为什么拒她电话?

    可所有问题最后都被一个更冷的念头压下去。

    他好像漏掉了什么。

    漏掉了一个足以把他这十二年婚姻撕开的东西。

    他今天是来接宋南星回家的。

    他们冷战了七天,因为林蔓的事。

    七天前,宋南星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问他:“傅修远,我爸下周做手术,你能不能别把那天排给别人?”

    他当时正在看科室排班,头也没抬。

    “我知道。”

    宋南星说:“不是知道,是你能不能答应我,那天你一定在。”

    他被问烦了,合上文件。

    “宋南星,我是医生,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人护工。手术安排有医院流程,你别拿家里的情绪干扰我工作。”

    她沉默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他也算你爸。”

    傅修远当时换鞋出门,丢下一句:“别把所有事都上纲上线。”

    之后七天,他住在医院值班室。

    宋南星没有再联系他。

    直到昨晚,周航提醒他:“傅主任,太太来医院了,好像情绪不太好。宋叔的事情,她应该已经处理完了。”

    他只嗯了一声。

    他以为所谓处理完,是手术顺利,术后观察。

    他以为宋南星再闹,最后也会回家。

    她向来懂事。

    懂事到他已经习惯了她永远不会真的离开。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喉咙发苦。傅修远转身往心外科病区走,白大褂擦过墙角。他的脚步起初很快,后来越来越慢。

    护士站前,一个年轻护士看到他,手里的药盘差点没端稳。

    “傅主任。”

    傅修远停下:“宋南星在哪间病房?”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向身后的许嘉,声音低下去:“她没住院。宋女士在告别室。”

    傅修远盯着她。

    “什么告别室?”

    护士把药盘放在台面上,手去摸胸前的工牌,摸了两次都没摸准。

    “宋先生昨天凌晨送去殡仪馆之前,宋女士在负一层陪了他一夜。现在还在那边,说要等取骨灰。”

    傅修远耳边嗡了一下。

    许嘉走到他身侧。

    “傅主任,你最好先去看看她。昨天手术室门口的监控,院办已经封存了。”

    傅修远转头:“封存监控做什么?”

    许嘉看着他,目光像压着一层灰。

    “因为宋女士跪在门口求你回来,林蔓护士长在急诊处置室让人给她包扎膝盖,你去了林蔓那边。”

    傅修远下意识反驳:“林蔓当时晕倒了。”

    许嘉把病程记录翻开,指尖点在一行字上。

    “急诊记录写得很清楚,林蔓左膝皮肤擦伤,生命体征平稳。她没晕倒,是自述头晕。”

    傅修远盯着那行字。

    擦伤。

    生命体征平稳。

    自述头晕。

    他记得昨晚那一幕。

    林蔓坐在急诊椅子上,白裙子沾了点血,抓着他的袖口说:“修远哥,我好怕,我是不是要留疤了?”

    他那时刚刷完手准备进宋父的手术室。

    周航跑来:“傅主任,林蔓护士长摔了,哭得不行。”

    他皱眉。

    宋父那边已经推入手术间,麻醉准备好了,副主任邓岩在场,器械齐全。

    他对邓岩说:“你先开胸,我去看一眼,马上回来。”

    他说马上。

    他真的以为只是马上。

    可林蔓拉着他不放,说头晕,说恶心,说胸口闷,说自己父母都在外地,说只有他能让她安心。

    他给她查了瞳孔反应,查了血压,安排拍片,又亲自给她膝盖消毒。

    周航进来说:“傅主任,宋先生那边催了。”

    林蔓哭得更厉害:“修远哥,我是不是耽误你了?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嘴上说可以,手却没松。

    傅修远当时烦躁地说:“让邓岩先顶着。”

    他忘了,邓岩不是原定主刀。

    他忘了,宋父的情况等不起。

    他更忘了,手术室门外,宋南星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