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坐在寿宴的主桌上。
看到方诗语走进来,他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寿宴的流程到了祝酒环节。
各桌轮流敬酒。
轮到大舅那桌的时候,大舅站了起来。
"爸,生日快乐。"
"今天我带了一位客人来。姜家的少奶奶方诗语。她说想当面跟您道个歉。"
全场的目光聚集到了方诗语身上。
方诗语站起来。
笑容端庄。
"顾老先生,晚辈方诗语。之前因为一些误会,跟若晚姐姐之间产生了矛盾。今天借这个机会,想当面跟您和若晚姐姐说声抱歉。"
她做了一个欠身的动作。
"大家之间的事情都过去了。希望以后可以好好相处。"
说得体面,说得大方。
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大概会觉得这是一个懂事的年轻女人。
我站了起来。
"方诗语,你要道歉?"
她看向我。
"姐姐。"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当着在座所有人的面回答我。"
她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三年前,你跪在我病床边说'姐姐对不起'的时候,你是真心的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当然是……"
"那后来你跟我的未婚夫上床的时候,你的真心去哪了?"
全场安静了。
"你知道我跟他有婚约。你知道我把他当成一辈子的人。你是我从刀口下拖出来的人。我右臂上这条疤就是为了你留下的。"
我卷起袖子。
那道二十厘米长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你感谢我的方式,是爬上我未婚夫的床。"
"你道歉的方式,是先发帖说我是骗子。被扒了之后,又跑去找我大舅告状,说我勒索你老公。"
"现在又跑到我外公的寿宴上来表演大度?"
方诗语的脸色一片惨白。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放在桌上。
"这是姜亦川亲手签的协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婚姻欺诈、隐瞒身份、他母亲推我导致流产。"
"每一条,他自己签字承认。"
我又拿出手机。
调出楼梯口的视频截图。
"这是他母亲推我的那一刻。这是他把手伸出来又缩回去的那一刻。"
"你要不要看看?"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在座的所有人。
五十多双眼睛盯着那张截图。
没有人说话。
"方诗语,你说你来道歉。那你告诉我,你道的是哪一条的歉?"
"是抢我的男人?"
"是挤走我的位置?"
"是你婆婆把我推下楼梯?"
"还是你在我流产后跑到病房里,笑着说'你们不会再有孩子的'?"
方诗语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嘴唇在发抖。
整个大厅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
大舅坐在位置上,表情复杂。
外公端着茶,面无表情。
钱姨站在角落里,红着眼眶。
"方诗语,今天当着我外公、当着在座所有长辈的面。"
"我把话说清楚。"
"你欠我的,我不需要你还了。"
"因为你还不起。"
"但从今天开始。"
"你在这个城市里的每一步路,你都会记住我这张脸。"
"你每次出现在任何一个场合,在座的人都会知道你是谁。"
"不是姜太太。"
"不是白手起家的女强人。"
"是一个恩将仇报、踩着恩人上位的人。"
"这个标签会跟你一辈子。"
方诗语站在原地。
没有人递纸巾给她。
没有人扶她。
八个月的肚子,红色的礼裙,精致的妆容。
可是在五十多个人的注视下,她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人。
她转身往门口走。
没有人拦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
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恨。
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终于知道自己输了的那种无力。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