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东西?"

    "视频。他母亲推孕妇下楼梯的视频。他本人见死不救的视频。"

    "还有他和另一个女人的事。"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

    "宋小姐,你确定要走这一步?"

    "我没有别的路了。"

    "那我们见一面。"

    我挂了电话。

    靠回枕头上。

    肚子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三年的感情、一张假的结婚证、一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全没了。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我以为又是方诗语。

    但走进来的人,让我整个人一愣。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穿着朴素,头发花白,但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站在我病床前,上上下下看了我很久。

    "你是……"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叫宋若晚。"

    "你妈妈,是不是叫顾清漪。"

    我全身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你认识我妈妈?"

    "何止认识。"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你妈妈是我们家二小姐。"

    "我伺候了她二十年。"

    她弯下腰,压低了声音。

    "若晚小姐,你外公找了你十五年了。"

    我张了张嘴。

    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直起身子。

    "今天不方便多说。等你出了院……"

    门被推开了。

    姜亦川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女人。

    "你是谁?"

    女人不慌不忙地拎起保温桶。

    "医院请的护工。"

    "家属来了,我先走了。"

    她从姜亦川身边走过去。

    经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不到一秒。

    极轻地扫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面的东西,我看懂了。

    是审视。

    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个普通护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姜远山的儿子。

    姜亦川没有注意到。

    他走到我床边。

    "刚才那个人是谁?"

    "你不是听到了吗,护工。"

    "若晚……"

    "你来干什么?"

    他在床边坐下。

    "我妈说了,之前的事她不是故意的,她会负责你的医药费。"

    "不需要。"

    "若晚,你别这样。"

    "姜亦川,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接我?"

    他的脸一下子僵了。

    "楼梯口,你的手伸出来了,为什么又缩回去了?"

    "我……"

    "你在选。"

    我盯着他。

    "你在选,是接住我,还是让这一切用最省事的方式结束。"

    "若晚,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了两步。

    "我当时……脑子里很乱。"

    "你的脑子从来没乱过。"

    我笑了一声。

    "你从十六岁回姜家那天开始,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和我在一起是算计,骗我领证是算计,瞒着我和方诗语结婚也是算计。"

    "唯独在楼梯口那一秒,你的算计失败了。"

    "因为那一秒暴露了你真正的选择。"

    他不说话了。

    站在病房中间。

    背对着我。

    "你走吧。"

    "若晚。"

    "带上你妈的医药费一起走。"

    "我不需要。"

    他回过头。

    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我妈妈的事。"

    他一愣。

    "什么?"

    "我妈妈。顾清漪。你知道她的事吗?"

    "你妈妈?"他皱了下眉,"你妈妈不是很早就去世了吗?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也许没关系。"

    我躺回枕头上。

    "也许有很大的关系。"

    他看了我几秒。

    "若晚,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闭上眼。

    "姜亦川,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知道你的身份?"

    "不是因为怕我分你的钱。"

    "是因为你心里清楚,你欠我们宋家的,根本还不起。"

    他的呼吸声变粗了。

    "可是你错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你欠的不是宋家。"

    "你欠的是我。"

    "而我,也许比你以为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亦川,诗语不舒服,医生让你过去一趟。"

    是许锦瑟。

    姜亦川看了我一眼。

    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重新拿起手机。

    那个监控视频还停留在暂停画面。

    画面上,许锦瑟的手推在我肩膀上。

    姜亦川的手伸出去,又收回来。

    而刚才那个自称护工的女人说的话,还在我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响。

    "你外公找了你十五年了。"

    我妈妈叫顾清漪。

    她在我十岁那年去世。

    爸爸从不提妈妈的娘家。

    我问过,他只说:"你妈妈和家里断了关系,不要再问了。"

    十五年。

    我今年二十五岁。

    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十岁。

    她走的那一年,就有人开始找我了。

    为什么?

    我是谁?

    我妈妈到底是什么人?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宋小姐,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茶楼二楼,包间。我等你。关于你母亲的事,你也许该亲自来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