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三块硬盘被送到了我面前。
装在三个密封的防静电袋里,上面贴着「物证」的红色封条,旁边站着两个技术科的人负责全程监控记录。
沈清禾也回来了。
她脸上有细密的汗珠,战术背心上沾了一点灰,看起来像是在某个地方爬过。
但她没有先来找我,而是径直去了三楼的主审讯室。
周志坤被带到了那里。
我在审讯室里开始处理硬盘。
把第一块硬盘接上取证专用的只读设备,启动数据恢复工具。
屏幕上开始显示扇区状态——前12%的扇区已经被覆写了,数据不可恢复。但后面88%的扇区完好无损。
这已经足够了。
在我处理数据的同时,小周跑进来给我通风报信。
「许哥,那个周志坤在楼上可牛了。他律师齐海峰来了以后,两个人在审讯室里跟嫂子他们杠上了。」
「怎么杠的?」
「齐海峰一来就要求看全部证据材料,说如果半小时内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周志坤参与了犯罪行为,他就申请取保候审。」
「半小时?」
「嫂子把你整理的那份证据清单拿出来了,但齐海峰看了以后说——这些电子证据的取证过程需要第三方鉴定机构认证,在认证完成之前不具备法律效力。」
我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的没错。
从法律程序上讲,电子证据确实需要走鉴定流程。但鉴定需要时间,短则几天,长则几周。如果齐海峰以此为由申请取保候审,而周志坤一旦出去……
我快速把手上的数据恢复推进到第二块硬盘,同时开始在第一块硬盘恢复出的数据里搜索。
我在找一个东西。
通讯记录里提到过,周志坤跟壳先生之间有一次视频通话。如果这次视频通话的录像存在服务器上,那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不是什么加密数据或者日志记录,而是实实在在的、周志坤本人出镜的影像。
扇区搜索跑了十二分钟。
找到了。
一段二十七分钟的视频文件,格式是加密的MKV。
我用之前推导出的密钥解密,视频播放器打开。
画面亮了。
左边是壳先生——我在CTF比赛上见过的那个人,三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右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身后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片高尔夫球场。
他们在讨论资金转移的具体路径。
右边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一口。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下命令。
「第三批的钱不要走东南亚了,风险太大。走国内的备用渠道,你跟小马那边对接一下。」
「周总,备用渠道的手续费要高两个点。」
「高两个点就高两个点,安全第一。你做这行这么久了,这点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周总。
跟通讯记录里的称呼完全吻合。
我把视频暂停在一个画面上——周志坤正对着镜头说话,面部特征清晰可辨,背景里的高尔夫球场也能用来确认地理位置。
这就是铁证。
不需要什么第三方鉴定,不需要什么技术专家认证——一段清晰的视频,当事人在里面亲口指挥犯罪行为。
齐海峰再厉害,也没办法说这是伪造的。因为伪造一段深度换脸的视频,在技术上需要大量的训练数据和算力,而壳先生的服务器日志里没有任何与深度学习相关的进程记录——我可以证明这一点。
我拿起手机拨了沈清禾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