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组加密数据的分析报告,是他们技术科做的。
我扫了两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这个加密方式不是常规的AES,」我指着报告上的一组数据,「你们看这个头部特征,标准的AES-256在CBC模式下不会出现这种规律性的块结构。这是一个变种,加了一层自定义的置换表。你们的人之所以查不到源头,是因为他们用的解密思路从根上就是错的。」
林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沈清禾。
沈清禾的表情从「你别多管闲事」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好像是生气,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你继续说。」林建国说。
「这种变种加密在地下论坛里有个别名,叫'洋葱壳'。每一层剥开以后里面还有一层,但核心密钥其实藏在数据包的末尾十六个字节里。一般人会忽略末尾的填充段,以为那是垃圾数据,但实际上那才是开锁的钥匙。」
我越说越来劲,把文件夹里的报告翻了个遍。
「而且根据这个数据包的传输记录,你们只追到了第三层跳板服务器对吧?第四层应该在境外,但不是真正的境外。这是个障眼法,真实的服务器其实就在国内,藏在某个小型企业的云服务后面。你们要是给我一台电脑和二十分钟,我可以直接把真实IP给你们扒出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
林建国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件意外挖出来的宝贝。
沈清禾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法用一个词来形容了。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
「我老公是个人才,但我现在不想承认。」
「给他一台电脑。」林建国站起来说。
「林局!」沈清禾终于开口了,「他是我丈夫,属于利害关系人,按规定不能直接参与案件。而且他今晚出现在案发现场,身份核实程序还没走完。」
「程序的事我来处理。」林建国拍了拍沈清禾的肩膀,「老沈,这案子拖了两个月了,上面催了八百遍。你老公既然有这本事,先让他帮忙看看。你公私分明我知道,但也得分分轻重缓急。」
沈清禾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百种情绪:有对林局越过她的不满,有对案子确实焦头烂额的疲惫,有对我半夜偷吃烧烤的余怒未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对我刚才那番分析的意外。
「你帮忙可以,」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许恒,你给我记住,今晚偷吃烧烤的事,回家再算。」
「收到,沈队长。」
「还有,」她的声音更低了,「你刚才说的那些,真的能做到吗?不是在这儿吹牛的吧?」
「二十分钟,把真实IP剥出来。做不到,你随便罚。」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跟那个年轻小伙子说了一句。
「小周,去技术科搬一台电脑过来。盯着他,别让他上任何跟案件无关的网站。」
小周应了一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许哥,嫂子平时在家也这样吗?」
我看着沈清禾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苦笑了一声。
「这算客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