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阿姊为妻 > 37. 嗔痴
    好在火及时被扑灭,只烧了一间花房,再未有其他伤亡。

    郑观音呛了烟,已然昏迷。

    陈植让双华留下处理事宜,自己带着她先回陈家。小宅的事情很快就由古柏传话到王娘子夫妻二人面前,彼时他们还在请老太医喝茶。

    珠儿匆匆进来回话,两人一听,皆是大骇,立刻请太医去给郑观音医治。

    陈父坐在外间,陈植和王娘子守在里面,等老太医给她诊脉。

    郑观音被烟熏火燎地,身上到处都是烟灰,甚至还有部分烧伤。怀里紧紧抱着几本书,此刻被陈植抽出来,搁在了一旁。

    他瞥过头,粗粗翻阅,只一眼就认出那时陈三郎的笔迹。

    这是几本陈三郎和郑观音共著的《培植要义》。

    此刻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所以看了一眼就放下,等着太医扎针。过了一会儿,郑观音转醒。

    王娘子笑起来去扶她:“观音,你醒了啊?”

    郑观音轻轻扫过屋内几人,掠过陈植,落在为她看病的太医身上,问道:“怎么有太医?”

    “你差点被火烧死,难道不记得了吗?好好的,你跑出去做什么?”

    王娘子忍不住叨,可又看她那副样子,又忍不下心。

    郑观音听得云里雾里,开口就是:“被火烧?可我,一直待在家里呀?”

    王娘子和陈植面面相觑,在外间坐着的陈父噎不由得皱眉,侍女明明说看着她收了信才出门的。

    那样多的人,怎会作假?

    还没弄清状况,郑观音抓住王娘子的手,问她:“娘,文和在哪?他说要和我赏中秋月,可我没见到他。”

    此话一处,几人的心立刻坠下来,郑观音是真的不正常。

    陈植站在床边,看着她那样殷切的样子,微微吐气闭上眼。

    郑观音又失忆了。

    王娘子有些犹豫,尝试性地问她:“观音,那你可知如今是哪年哪月?”

    “天景九年秋啊”郑观音也疑惑为什么她要问这个,可是看着王娘子那一瞬间红了的眼,有些许猜测。

    她的心也沉下来,咬牙问:“娘,是不是文和出了事情?”

    陈三郎是不是,病重了?是不是出事了?

    王娘子那颗心疼得一抽一抽地,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如今的状况。若是说了实话,郑观音病情要是加重怎么办?

    “陛下急诏,他面圣去了。你一早起来便生了病,把昨日他和你宴饮的事情都忘了。”

    陈植冷不丁开口,说得真真假假,倒把她唬住了。

    郑观音看过去,少年人站在床边,那看过来的目光悲悯无奈,似乎还浮了层雾气。

    虽然不认识,却觉得有些眼熟,像陈三郎,又像小小的陈植。

    陈家还有她没有见过的兄弟吗?

    可是郑观音不想关心这个,便问王娘子:“真的吗?”

    王娘子和陈植相互看了一眼,忍下眼泪,扯出一个没有瑕疵的笑:“是啊,你也知道陛下器重他,所以一早就有内侍来宣他进宫。你病了,所以他惦念着你,特意请陛下拨了太医来。”

    一听太医是陈三郎请来的,郑观音担忧的心平静了一些。

    “我觉得我没什么病,我好好的呢。”

    王娘子背过身拭泪,转回来便含笑:“傻孩子,太医都在这儿了。就算没病,诊个平安脉也好。”

    郑观音觉得有些道理,便问叶老太医:“叶太医,我还好吗?”

    叶老太医常奉命登门给陈三郎治病,如今这情况,便笑得慈和:“娘子身康体健,只是秋夜凄寒,略中风邪。”

    她就知道,自己身体好着呢。

    陈植开口:“太医,我送您出去吧。”

    叶太医已经观察了很久,知道他要问,便起身到庭院里。陈父跟着出来,正见两人一踏门出就变了脸色。

    “太医,她究竟怎么了?”

    叶太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这看着,像是癔症。”

    “癔症?可是我儿媳一直康健开朗,虽说文和病逝,她父亲锒铛入狱,可难道就这样的得了癔症?就算是因此,可她的得知至少有半年,怎会如今才癔症?”

    陈父开口问,太医的叹息又重了一些。

    “大人郎君莫急,这也是老朽疑惑之处。虽说看着是癔症,可引发此症的缘由,尚且不明。”

    他捋着胡子道:“下官先为娘子开几副安神镇静的药,稳住心绪,另外请大人让府上众人不可刺激娘子。至于缘由,只能再细细探查了。”

    一时也得不出结果,不能贸然下药,两人便依着太医所言吩咐。

    在此期间,双华回来了。

    她一回来看到郑观音的状况,便让小丫头传信:“去法华寺......”

    侍女是郑观音的陪嫁,带着信出门而去。

    陈植将太医的话转述给双华,让她管着院中人,不得说出任何实情,并要时时刻刻看着郑观音,绝不能让她再丢了。

    双华本就被吓得要死,自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守在郑观音身边。

    “那郎君你?”

    “我先住在书房,免得她看见我起疑。若她问起我是谁,你便说是陈家的旁支亲戚登门拜访。”

    双华在乎郑观音,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下。

    郑观音喝了药安静睡下,她就给她被烧伤的地方擦药。一边哭,一边照顾。

    “好好的,怎会如此?”

    “你哭什么呀?”

    郑观音睡了很久,被她的啜泣声弄醒,开口问。双华抹了抹眼泪,佯装抱怨:“还不是小姐你,把我昨日做的豆蔻糕都拿走了,我一口都没吃。”

    “好啦,等明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呀。”

    她拉住双华的衣袖晃了晃,又笑着讨好她。

    “还是算了吧,就小姐那厨艺,没把厨房烧了就谢天谢地。”

    双华明晃晃的嫌弃,郑观音也不恼,对着她笑。

    “也不知道陈检什么时候才回来,他都去了好久了,我还等着和他一起吃羊肉锅子呢。”

    郑观音看着那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翻了个身,往枕头上一趴。这样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她掀起衣袖看,果然看见自己手臂上有几块新伤口。

    王娘子说她差点被火烧死,可是自己则么会在火里呢?

    外头刮起了风,漫天黄叶吹。她又不禁担心,也不知道陈检有没有添衣,身边跟着的灵松有没有照顾好他。

    可是转念一想,他是进宫去了,应该不需要担心这个。

    郑观音靠在枕上,余光瞥过屋内,又一下子恍惚起来。

    大婚的时候陈检让人打了一面錾刻宝相花金背葵镜,送她做礼。可如今在妆台上架着的,是一面菱花镜。

    “双华,那镜子怎么换了?”

    双华一下子紧张起来,便将她按回床:“原先那镜子糊了,郎君便让人送出去磨,所以暂时用了这面镜。你怎么又忘了?”

    是她忘了吗?

    双华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又悄悄松气,好在糊弄过去。

    郑观音等着陈三郎归家,吃了粥,喝了药,连灯烛都点了一盏又一盏,可人还是没回来。

    “怎么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

    双华添香的手被这一问吓得顿住,她仍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回她:“刚才睡着,所以不知道,郎君遣人回话说是给你买樱桃煎,所以要晚一些。”

    郑观音爱吃这个,便笑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你就算不信我,难道还不信郎君?他哪一回出门是空着手回来的?”

    这倒也是。

    郑观音没有再问,闻着燃起的香气有些昏昏欲睡,有些皱眉:“双华,你这香也点的有些重了。”

    双华面不改色:“这屋子里都是药气,夜里有不好开窗,重一点好驱味。”

    郑观音的脑袋垂下去,开始打瞌睡,连话都没回。

    双华闭眼攥了攥手,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她去开。

    换了一身衣袍和装束的陈植站在门口,格外像陈三郎。

    “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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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华满是疲惫:“一直在问人何时回来,我点了香,此刻睡着。希望睡到明天,她能记起来。”

    郑观音总是间歇性失忆,过一段时间又会想起来。一开始忘得快,记得也快。

    如今,倒是越发慢了。

    但暂无可解,便只能祈求她能自己好一些。

    陈植道:“你休息一会儿吧,我来照顾她。”

    “可是......”

    双华有些犹豫,往内室探了一眼,郑观音还昏睡着。

    “她不是已经睡了吗?你那香应该轻易醒不过来,而且你一直照顾得连水米未进。倘若倒了,旁人也顶不起来。”

    他这样说,双华也觉得有些道理。自己不能倒,还要看着郑观音。

    “那请郎君照顾片刻。”

    陈植点点头,等她出去后关上门,绕过道道屏帘走进内室。

    此刻的郑观音倒是睡得还挺安稳,任何动静都吵不醒。他挨着床沿坐下,撩起她的衣袖看伤口。

    虽然如今上了药,缠上绷带,但还是看着有些触目。

    “唉......”

    他叹了一口气,又发觉郑观音的唇有些干,想要用水润一润,起身去倒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郑观音一下子从身后环住他,骇得陈植不敢开声。他悄悄挥灭两盏灯,屋内顿时昏暗了一些。

    但久久不做声,她一下子又生气,干脆伸手拽着人转过身,伏在他心口。

    “都这么晚了你才回来。”

    郑观音抱怨了几句,手也没停,轻车熟路挑开带探入。

    走又走不得,说话又怕她发现,无奈之下,陈植便亲了下去。

    熟悉的香气在鼻尖,郑观音嗅了两口,觉得分外安心。不过这样直接了当,倒是有些不像陈三郎平日里那样爱琢磨玩闹的性子。

    “人前君子,榻上小人。”

    她骂了一句,却再未能说出任何话。

    有眼泪顺着面颊滑入二人的口中。

    陈植一开始只是被动,可是他觉得自己很喜欢,很喜欢。所以在短暂的思索之后,立刻环紧了她,将她拥在自己怀里亲。

    两人滚下去,衣衫的带子已经半解,松松散散,一碰就掉。

    浓情蜜意,渐深渐入。

    陈植吻在她的心口。

    郑观音偏过头,看见了面颊耳畔处的一颗小痣。她恍惚了一下,想到陈三郎是没有痣的。

    “啊!”

    她尖叫了一声,推开陈植,缩在床角。鬓发散乱,上头簪钗早就褪尽了。

    那脸上竟是惊恐。

    陈植伸出手想要安抚她:“观音……”

    “你这个登徒子!竟敢扮作陈检。”她厉声呵斥,奔下床拔剑相向。

    陈植收了她的剑,将人拽进怀里,以手蒙眼,安抚道:“你睡迷糊了。”

    郑观音道:“你不是他!不是他!”

    “我可以成为他!”

    她拼命挣脱,推开陈植,声音尖利起来:“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他,陈检就是陈检,是这世间无可替代的!”

    陈植走上前,按着她的双肩:“你看清楚,我就是,我就是。”

    郑观音哭喊起来。

    “我不要你,不要你!我只要陈检!只要陈检!”

    几句话如冰锥,刺入陈植心口。郑观音又疯疯癫癫起来,可即使不清醒,却又将他们分得如此清。

    “我要去找他!”

    平日里好好的郑观音,旁人尚且按不住,更何况此刻行迹疯魔的她,更是完全没法抓。

    众人只能一路跑,一路追。

    郑观音精神不正常,居然跑进了祠堂。那里满是摇曳的烛火,照在陈三郎那漆黑的牌位上。

    这一座在旁边的牌位,直接扎进她的眼中。

    郑观音将牌位拽下来看,上头那些字像利刃一刀刀化开心,将那些尖锐的真相都剖出来,鲜血淋漓。

    “啊!”

    她抱着牌位尖叫起来,整个人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