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僵。
刘明达把那沓单据往桌上一拍，声音尖得刺耳，“我刘明达在兵团干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差错！你们几个跑长途的，手脚不干净还敢倒打一耙？”
“我没这么说。”顾峰直视着他，“但事实摆在这里，从发货到入库中间只有两个环节。封条既然没动过，那不是发货方的问题，就是入库之后的问题。”
刘明达冷笑一声，“封条可以伪造，箱子可以重新封。你们跑长途的什么手段不会？”
顾野一听这话就炸了，从后面冲上来，“你说谁动歪心思？你他妈……”
“顾野！”温知意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硬把他拉了回来。
“你放开我！老子今天非跟他说道说道！”顾野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挣扎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跟他说道有用吗？”温知意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他是库管，你跟他吵翻了，你二哥就能没事？”
顾野咬着牙，倒是没有再往前冲。
林参谋饿目光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他想打圆场，但碍于刘明达占着规矩，也不好多说什么。
温知意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原书中确实有一段货物丢失案，但那事应该发生在几年后，而且丢失的物资也不是盘尼西林。
原文里这件事闹得很大，最后还是温箐箐用计谋揪出了真凶，也因此彻底赢得了顾家四兄弟的信任。
现在剧情虽然提前了，但真凶很可能还是同一个人。
温知意拼命回忆剧情，她记起书中写过偷窃物资的人好像是个姓刘的内部人员。
这人有个远房亲戚也想跑长途运输，但碍于顾家兄弟占着线路，所以一直对他们很是不满。
再后来他就趁着卸货时偷了货物，栽赃给顾家兄弟。
“姓刘？”温知意自言自语道。
她猛地抬头看向刘明达，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正常人发现货少了，第一反应是追查下落，而不是一口咬定是谁偷的。
她收回目光，走到那几箱开封的货物旁蹲下。
封条看起来完好，但边缘有一处不自然的褶皱，像是被加热后揭下来又重新贴上去的。
温知意没有声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参谋，我觉得刘库管说得有道理。”温知意忽然开口，“在事情查清楚之前，顾年确实不方便离开。但我们几个不是嫌疑人，可以走吧？”
林参谋愣了一下，“当然可以。”
顾峰转过头，眉头拧成一团。
他不明白温知意为什么同意把顾年留下。
但看到她脸上的气定神闲，到了嘴边的话还是给咽了回去。
临走前，温知意走到顾年身边，“顾二哥，你现在这里委屈几天，过两天我就来接你。”
顾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出了库房，顾野第一个炸了。
“妹子，你怎么把我二哥留在那儿了？那个姓刘的老骚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万一他对我二哥动用私刑怎么办？”
温知意继续往前走，“你放心，有林参谋在，刘明达他不敢乱来的。但真要跟他闹起来，反倒还让他占了理。”
“占什么理？东西又不是我们偷的！”顾野追上来，“对了，你刚才在库房里蹲那儿看了半天，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温知意停下脚步，“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但需要一些时间去查。”
顾峰从后面走上来，“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
当晚，温知意一个人去了林参谋的办公室。
林参谋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忙不迭站了起来，“温同志？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温知意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林参谋，关于今天丢货的事，我有些发现想跟您说。”
她把在仓库的发现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但没有点刘明达的名字。
林参谋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有人偷走了货然后重新封了箱子？”
“而且这个人对库房地形很熟，他知道这批货里最值钱的是什么，所以专挑盘尼西林下手。”温知意补充道。
林参谋沉默了，缓了好一会他才开口，“你怀疑谁？”
“林参谋，您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人申请调到运输队？或者有谁对顾家兄弟跑这条线有意见？”温知意不答反问。
林参谋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去查。”
从林参谋那儿出来，温知意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
戈壁滩上的夜风很凉，吹得她脸颊发紧。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已经听出来人是谁。
“姐姐，二哥会没事的吧？”顾明的语气还带着些不自然。
“会没事的。”温知意继续往前走。
顾明跟上来，和她并肩走着。
一直走到招待所门口，顾明忽然停下来。
“姐姐，那天的事……”他的声音低下去，“你说得对，是我自己想多了，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我们还能恢复以前那样吗？”
温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的脸比之前瘦了一些，但他的眼睛比之前多了几分隐忍。
温知意心里一酸，想说什么，顾明已经推开了招待所的门。
“快些进去吧，外面冷。”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温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后面。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与此同时，刘明达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刘明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站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
“货藏好了？”刘明达压低声音。
“藏好了，在后面的废料堆里，谁都不会发现。”灰衣男人搓了搓手，“等风头过了再出手，至少能卖这个数。”
灰衣男人伸出三根手指。
刘明达点了点头，冷笑一声，“等顾家那几个进去了，运输线就是你的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你哥哥我！。”
灰衣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哥，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汤喝，就少不了你吃肉的。”
“少拍马屁。”刘明达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你这几天先别露面，等我把顾年咬死了再说。”
“那万一查出来……”
刘明达嗤了一声，“封条跟真的一模一样，谁能查到我头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