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温知意抬起头,看到几辆军用卡车从风沙中驶出来。
最前面那辆的副驾驶车门上印着兵团的标志。
车还没停稳,顾峰就跳了下来。
他快步走过来,看到满地昏迷的敌人,看到沙地上的血迹,心里猛地一沉。
然后他看到了靠在石头上的顾野,和他半边身子的血。
“老三!”顾峰脸色骤变,蹲下来查看顾野的伤势。
“大哥,我没事,一点点小伤死不了人的。”顾野想站起来,被温知意一把按住了。
“别动!伤口刚止住血!”
顾峰的目光在温知意和顾野之间扫了一下。
温知意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她的手正按在顾野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姿态里带着一种他没见过的紧张。
顾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先回去。”他说,声音低沉。
林参谋带着人把独眼刘和那些手下押上车。
两个投降的混混被铐在一起,蹲在车厢角落里瑟瑟发抖。
顾峰扶着顾野站起来,温知意跟在旁边,一只手托着顾野的胳膊,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急救包。
上车的时候,顾峰伸手去扶温知意。
温知意握住了他的手,但他感觉到她的手比平时凉了很多。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另一个人流的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回到兵团,天已经黑透了。
卫生所的灯亮着,孙医生早就接到了通知,准备好了手术器械。
顾野被扶上手术台,孙医生剪开他肩膀上的衬衫,检查了伤口。
“子弹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也没伤到大血管。算你命大。”孙医生一边消毒一边说,“但伤口得好好清理,戈壁滩上的沙子弄进去容易感染。”
顾野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看到温知意站在门口,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他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孙医生处理完伤口,又缝了十几针,然后缠上厚厚的纱布。
“好了,先留在所里观察两天,这几天别沾水,过半个月后拆线。”
温知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
“顾野,喝点水。”
顾野接过碗喝了一口,苦着脸,“什么东西?怎么是甜的?”
“红糖水,可以给补血的。”温知意面无表情,“你流了那么多血,不补补怎么行。”
顾野又喝了一口,这次没再抱怨。
他抬头看着温知意,忽然说,“妹子,你梨花带雨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温知意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看来你伤得不重,还有心思贫嘴。”
“我这是实话实说。”
“你再废话,我把红糖水泼你脸上。”
顾野举手投降,然后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温知意看他那副样子,想骂又舍不得,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
“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转身走出卫生所。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裹紧了外套。
顾峰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老三他……没事吧?”他问。
“没事,子弹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温知意说,“连孙医生都说他命大。”
顾峰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靠近。
沉默了很久,顾峰忽然开口:“妹子。”
“嗯?”
“你……是不是吓坏了?”
温知意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眼底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想说是,想说看到顾野扑过来挡枪的那一刻,她的心差点停了。
想说她以为自己要失去他的时候那种恐惧,比在末世面对丧尸群还要强烈。
她笑了笑,“都过去了,顾大哥。我先回去了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温知意突然觉得心里很乱,此时此刻她只想自己待一会,以此来理一下内心的思绪。
顾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后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温知意从卫生所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凉。
她把手插进外套兜里,沿着巷子往回走。
戈壁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把地面照得发白。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拖在身后。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走出几十步后,她隐约觉得身后有什么不对劲。
有人在跟踪她。
温知意没有回头,放慢了脚步侧耳细听,那脚步声也跟着慢了。
她又加快,对方也加快。
后面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温知意不动声色地探进空间,摸到了弩箭的握把。
是沙狐的余党?还是独眼刘的人逃脱了?
不管是谁,敢在兵团驻地附近动手,胆子够大。
温知意又往前走了几步,前方是一个拐角。
她快步拐过去,身体贴着墙根站定,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对方即将走出拐角的一瞬间,她猛地转身,手中的弩箭已经顶在了来人的脑门上。
“别动!否则我一箭打死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月光下,一张年轻的脸略显苍白,眼眶通红。
是顾明。
温知意愣了一下,赶紧收起弩箭。
“顾明?你怎么在这儿?”
顾明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温知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后怕,“我刚才差点就……”
话没说完,顾明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温知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欺身而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把她抵在了巷子的墙壁上。
顾明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温知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顾明,你……”
话音刚落,顾明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他的鼻尖抵着她颈侧的皮肤,呼吸又急又烫,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拼命往她怀里钻。
温知意僵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顾明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姐姐,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