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军用卡车载着温知意、顾野和一小队战士出发。顾野坐在温知意旁边，两人靠得很近。
车子颠簸，温知意的身体不时晃到顾野身上。
顾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这次她没有推开。
“别怕。”他低声说，“大哥二哥命硬，不会有事的。”
温知意没有回答，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顾野的衣角。
顾野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但眼底更多的是心疼。
车子开出去两个多小时，在一处岔路口，温知意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顾峰和顾年正蹲在路边，浑身是土，两人的脸上都有伤。
“停车！”温知意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跳下车，朝那两个人跑过去。
顾峰听到动静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知意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吓死我了……”
顾峰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落下来，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没事。”他的声音沙哑，耳根红透了。
顾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眼睛暗了暗。
他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顾野从车上下来，嘴角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但他的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温知意从顾峰怀里退出来，抹了一把眼泪，问他发生了什么。
顾峰说，“我们听到消息说沙狐的人在前面堵路，就提前下了主路，走了一条废弃的便道。结果便道也被堵了，我们俩搬了一上午的石头，刚把路清出来。”
顾年补充：“那个被杀的司机不是我们。”
温知意松了一口气，但想到那个死去的司机，心情又沉重起来。
所有人上了军用卡车，往回开。
车厢里人多，温知意坐在顾峰和顾野中间。
顾峰的手和温知意的手碰在一起，他飞快地缩了回去，耳根又不争气的红了。
顾野看在眼里，别过脸去看窗外。
顾年靠在车厢角落，闭着眼睛，但眉头一直皱着。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不平静。
回到兵团，林参谋召集所有人开会。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沙狐余党活动的区域。
林参谋说：“沙狐本人虽然跑了，但他的余党还在。这些人分散在几处，东一枪西一枪的，不好一网打尽。咱们人手有限，很难全部清剿。”
温知意站起来，“林参谋，这批人留着迟早是祸害。我有个想法……我和顾大哥他们可以帮忙，我们对那片地形熟，而且我们的货车可以作为诱饵引他们出来。”
顾峰跟着点头，“林参谋，我们兄弟四个跑那条线两年了，哪条路能走、哪条路能藏人，我们比谁都清楚。”
林参谋沉思片刻，“行，但你们不能单独行动，我派一个小队配合你们。”
顾野举手，“我也去。”
他看了一眼温知意，“妹子去哪儿我去哪儿。”
温知意白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顾年推了推眼镜，“我也去。”
顾明站在角落里，小声问，“那我呢？”
温知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家帮忙看车，这也是大事。”
顾明低下头，没有说话。
散会后，温知意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戈壁滩。
顾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
“妹子，今天……谢谢你来找我。”他闷声说。
温知意没有立刻接话。
她侧过头，看着顾峰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轮廓比白天柔和了几分，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在集市上听说货车司机被杀了，我当时就在想，万一那个人是你怎么办？万一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温知意突然开口道。
顾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十分坚定，“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就算是爬也要爬回来。”
温知意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的女人，但这会儿是真没忍住。
顾峰看到她的眼泪，整个人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过去。
温知意没有接，抬手自己抹了一把眼泪。
“你手帕上全是机油。”她说，带着鼻音。
顾峰低头看了看，果然手帕上黑乎乎的一片。
他尴尬地往兜里塞，动作太急，手帕掉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脑袋撞在一起。
“嘶——”温知意捂着额头。
“疼不疼？”顾峰赶紧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粗糙的指腹触到她光滑的皮肤，他像是被烫了一下，手缩回去半寸又停住了。
温知意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把手覆上去，笨拙地揉了揉。
“对不起，我没注意。”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事。”温知意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顾峰想收回手，却被温知意按住了。
“顾大哥。”她说，“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许骗我！”
顾峰看着她，慢慢把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我说话算话。”他说，一字一顿。
温知意没有抽回手，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月光下，十指交握。
戈壁滩上的风还在吹，但此刻一点都不冷。
另一边，顾野和顾年坐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
顾野叼着烟，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他没有说话，眼睛盯着院子里的方向。
那里有两道影子，他们靠得很近。
顾年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书脊上，像是要把那行字看出一个洞来。
“二哥。”顾野忽然开口，你书拿反了。”
顾年的手一顿，慢慢把书正过来，面无表情地说，“我这叫做倒背如流！”
顾野笑了一声，笑声在夜里显得有点空旷。
他推门进屋，留下顾年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月光照着他手里的书，那一页的标题是《诗经·关雎》。
顾年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塞进怀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戈壁滩的风还在呜呜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