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一路小跑，几乎是用冲的闯进了团部大院。
门口的哨兵认出了她，没有阻拦。
顾野跟在后面，三步并作两步，长腿迈得飞快。
顾明跑得气喘吁吁，一双大长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还是被甩出去老远。
“姐姐……等等我……”
“你快点儿。”温知意头都没回，脚步一点没慢。
团部的走廊里，几个干部正端着搪瓷缸子聊天，看到三个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都愣了一下。
温知意顾不上打招呼，径直走到林参谋办公室门口。
“进来。”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参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看到温知意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他放下手里的钢笔，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知意深吸一口气，把集市上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参谋，沙狐的余党在北面省道上拦路杀人，顾峰和顾年今天走的正是那条路。”
她的声音压得很稳，语速也比平时快，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嗓子还是紧了一下。
林参谋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消息准确？”
“集市上传遍了，有个跑长途的司机亲眼看到的。”顾野从温知意身后站出来，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林参谋，那条路我和大哥跑过无数趟，沙狐那帮人要是真在那儿设了卡，大哥他们很难绕过去。”
林参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脸色铁青。
“沙狐的余党……上次被咱们打了之后，我以为他们散了，没想到还敢出来杀人。”
他走到墙边，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地图铺在桌上。
“那条省道北段，从这里到这里全是戈壁滩，没有岔路可走。如果他们在这一段设卡，过往车辆一个都跑不掉。”
温知意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红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林参谋，得组织人去救援。”
林参谋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有犹豫。
“温同志，我知道你着急。但团里的兵力不是我说调就能调的，需要向上级请示。一来一回，最快也得半天。”
“半天？”温知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半天之后，什么都晚了！”
林参谋没有说话，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顾野往前迈了一步。
“林参谋，不等了。您给我一辆车，我带路。那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不会出岔子。”
林参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温知意。
温知意迎着他的目光，“林参谋，我也去。”
“你一个女人——”
“我是车队随行医生。”温知意打断了他，“万一有人受伤，我能处理。而且——”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团部卫生所开的介绍信，拍在桌上，“这是你们给我开的，上面写得很清楚。”
林参谋看了一眼介绍信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拨一辆车和一个小队给你们。”他抬手指着顾野，“你带路，温同志随行。”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顾明。
“这个小同志留下。”
顾明一听就急了，从门口冲到办公桌前，脸红脖子粗地喊，“我也去！我要去找我大哥二哥！”
“小明。”温知意按住他的肩膀，“你听我说，大哥二哥现在情况不明，我和三哥必须去找他们。但你留在兵团，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顾明吸了吸鼻子：“什么事？”
“万一大哥他们自己回来了呢？万一他们绕了别的路，比我们先到兵团呢？家里得有个人接应。”温知意看着他的眼睛。
顾明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温知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补了一句，“你是顾家最小的，但也是最细心的。你帮哥哥们守好家，行不行？”
顾明咬着嘴唇，沉默了好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行。”
温知意站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顾明低着头，偷偷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林参谋已经走到门口，冲走廊里喊了一声，“小李！叫一组人，十分钟后出发！”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知意转身往外走，顾野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野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顾明，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在家好好待着。”
顾明红着眼睛瞪他，“三哥，你把我姐姐看好。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顾野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你放心，你三哥我还没追到手呢，舍不得让她出事。”
“顾野！”温知意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顾野缩了缩脖子，冲顾明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院子里，一辆军用卡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声低沉地轰鸣着。
六个战士全副武装，齐刷刷地站在车旁。
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皮肤被戈壁的太阳晒得黝黑，一看就是老兵。
“温同志，这是李排长。”林参谋介绍，“他带人跟你们去。”
李排长冲温知意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上车。”
温知意爬上副驾驶，顾野跟着翻上了后车厢。
车子还没开稳，他就从后面探过头来，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凑到温知意耳边。
“妹子，刚才我在屋里说的那句话，我可是说认真的。”
“哪句？”温知意头都没回。
“就是那句……还没追到手。”顾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的笑意，“你别假装没听到！”
温知意侧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的嘴要是再闲不住，我就把你扔下去。”她的声音不大，但顾野听出了一丝害羞！
顾野的嘴角弯了弯，识趣地缩了回去。
他靠在后车厢的挡板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军用卡车冲出兵团大门，卷起一路尘土，朝着北面的省道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