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摊这天，戈壁滩上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集市在驻地大门外的一片空地上，每逢三六九赶集，方圆几十里的老乡都会来。
温知意找了个中间的位置，铺开一块旧帆布，把电子表一块一块摆好。
这时候，旁边卖瓜子的大叔跟人聊起了天，“听说了吗？沙狐那伙人被端了！”
“早听说了，兵团和公安一起动的，沙狐当场就被崩了。”
“可不是嘛，不过我听说啊，沙狐不是被公安打死的，是冲撞了鬼神。”
卖布的大姐来了精神，“啥鬼神？”
卖瓜子的大叔一脸神秘：“沙狐有个手下跟家里人说，他们在沙漠里遇到过一个女妖怪，那妖怪眼睛会发光，光能把石头烧出个洞来。还有人说，那妖怪从几百米的悬崖上跳下去，愣是一点事没有，落地就跑，比兔子还快。”
温知意的手顿了一下。
顾野竖起耳朵听了两句，嘴角开始抽搐。
“妹子，听见没？女妖怪的眼睛会发光，石头能烧洞，悬崖跳下去没事！这不就是你吗？”
温知意头都没抬，“你再废话，我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妖怪。”
顾野立刻闭嘴，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顾野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南方来的电子表！港城原装进口！西北独一份！不用上弦，不用对点，看一眼就知道几点几分！”
他嘴皮子利索，声音又亮，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圈人。
“多少钱一块？”一个穿干部服的中年男人问。
“二十五！您去供销社看看，同样的表卖三十！我这直接从南方拿的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顾野信口开河，价格翻了好几倍。
中年男人拿起一块银色方表翻来覆去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掏钱买了一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人群越围越多，不到一个小时就卖了将近二十块。
顾明在旁边帮忙收钱找零，手忙脚乱，额头全是汗。
“姐姐，钱装不下了！”他举着鼓鼓囊囊的布包，一脸兴奋。
温知意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声粗嗓门。
“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
人群被粗暴地分开，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三四个混混挤了进来。
“这地方是老子的地盘，摆摊得交保护费。”男人往摊位前一站，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旁边卖布的大姐小声对温知意说，“姑娘，这是马三，这一带的混混头子，你给他几块钱打发了算了。”
温知意没有接话。
马三蹲下来，拿起一块电子表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往地上一摔。
顾明急了，从地上弹起来，“你干什么！”
马三一把推开顾明，顾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被顾野一把扶住。
“要么交保护费，要么滚蛋。”马三指着温知意的鼻子，“你这摊子老子罩了，一个月五十，少一分都不行。”
顾野把温知意拉到身后，手里的烟头在指间碾了碾。
他看了温知意一眼，心里已经盘算好，只要她一发话，他就立马打死这个杂碎！
温知意推开顾野的手，捡起那块被摔坏的表，“这位大哥，你说我的表是假货，有证据吗？”
马三愣了一下，“假货还用证据？老子说它是假的就是假的。”
“哦。”温知意点了点头。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完好的表，举到他面前，“这是港城原装机芯，团部供销社订了五十块，连队干部订了三十块。要不要我现在请林参谋过来，让他给你讲讲这批货的来路？”
马三的脸色微变，“少拿团部吓唬我！”
温知意笑了，那笑容在戈壁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我哪敢吓唬您？我就是想提醒您。”她把表收起来，不紧不慢地说，“这批货是林参谋介绍卖的，每一块都有出处。您说它是假货，那就是说林参谋以次充好、欺骗群众。要不咱现在就去团部，当着林参谋的面把话说清楚？”
马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身后的几个混混也在往后缩。
他干这一行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跟兵团扯上关系。
地方上的事他能摆平，但兵团的人他惹不起。
顾野往前走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马三，“还不走？非得去团部坐坐？林参谋那儿茶不错，要不我帮你约个时间？”
马三狠狠地瞪了温知意一眼，一挥手，“走！”
几个混混灰溜溜地跟着他钻出了人群。
围观的人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姑娘厉害！”
“有兵团撑腰，就是不一样！”
“马三那狗东西，早该有人治治他了！”
温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顾野说，“继续卖。”
顾野咧嘴笑了，扯开嗓门又开始吆喝，“来来来，刚才没看到的都过来瞧一瞧！南方来的电子表，团部供销社同款！刚才那出戏就当是给大家助兴了……”
人群又围了上来，生意比刚才还火爆。
收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温知意蹲在地上清点剩下的表，顾明在旁边数钱，手指头都快抽筋了。
顾野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眯着眼看夕阳。
“今天卖了四十二块。”顾明报完数字，自己先倒吸了一口凉气，“姐姐，咱们一天就卖了四十二块手表！”
顾野晃晃悠悠走过来，一脸得意，“妹子，今天要不是我镇场子，那帮人能走吗？我往那一站，那马三吓得腿都软了。”
温知意头都没抬，继续记账。
“妹子？你听见我说话没？”顾野凑过来。
温知意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我搬出林参谋才把人给唬住的！”
顾野捂着胸口，夸张地后退了一步，“你这话太伤人了！我这颗心啊，碎了一地。你听听，你听听，哗啦哗啦的。”
温知意被他那副做作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行了，别贫了。收拾东西，回去请你们吃顿好的。”
顾野看到她笑，心里美得冒泡，动作麻利地帮忙收摊。
顾明抱着钱袋子，跟在他们后面，脸上全是笑。
三个人说说笑笑往驻地的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