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陇海线上奔驰了三天。
戈壁滩的荒凉已经被甩在身后,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
从一望无际的灰黄色,变成零星的农田和村落。
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柳树,甚至有一条浑浊的小河蜿蜒着流向远方。
温知意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觉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慢慢回到了人间。
“前面有个县城,叫陇西镇。”顾年翻着地图,声音从后排传来,“今天在这歇一晚,明天再走。”
“终于能睡床了!”顾明在后排欢呼,这些天车上睡得腰酸背痛。
顾野眯着眼看窗外的风景,“这地方比戈壁滩强多了,起码有树。”
温知意没有说话,她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农田和村庄。
越往东南方向走,绿色越多,空气也越湿润。
和戈壁滩上的风沙漫天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货车开进陇西镇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镇子不大,一条土街贯穿南北,两边挤着供销社、饭馆、大车店和几户人家。
街上的人不多,大多是跑长途的司机和过路的商贩,一个个灰头土脸,行色匆匆。
顾峰把车停在大车店门口,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大车店的院子里已经停了两辆货车,一辆是本地的牌照,另一辆看不出是哪里的。
院墙是用土坯砌的,墙角堆着一人多高的柴火垛,几只老母鸡在院子里啄食。
“大哥,我先去占座!”顾明跳下车,一溜烟往饭馆方向跑。
“慢点,别摔了。”顾峰喊了一声,转头对温知意说,“妹子,你先去歇着,我检查一下车。”
温知意点了点头,跟着顾野和顾年往饭馆走。
饭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
柴油味、烟草味、饭菜味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跑长途的司机们嗓门大,说话像吵架,隔着三张桌子都能听清楚。
顾明已经占了靠里的一张桌子,正冲他们招手。
“姐姐快来,这边暖和!”
五个人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
顾野接过菜单翻了翻,“来两斤酱牛肉,一盆羊肉汤,五个大馒头,再来一盘炒鸡蛋。”
温知意低头喝了口水,她本来没有在意周围的,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虎哥,你就给我买个肉包子嘛,我都好久没吃过肉了……”
那声音又娇又软,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温知意的瞳孔猛地一缩,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温箐箐和赵虎!
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顾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顾野也注意到了,“操,还真是那俩货,他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看来王主任说的没错,温箐箐确实往南边跑了。只是没想到……她会和赵虎一起。”顾年冷哼。
温箐箐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祈求,与之前万人迷的形象简直是判若两人。
“吃吃吃,就知道吃!”赵虎不耐烦地把啃了一半的馒头扔给她,“老子的钱都快被你吃光了!你当老子是开银行的?”
温箐箐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啃起来,就连掉在桌上的碎屑都捡起来塞进嘴里。
赵虎喝了口酒,继续骂骂咧咧,“早知道你这么能花钱,老子就不带你出来了!就你带出来的那三十块钱,才几天就快花没了!”
温箐箐低着头小声说,“到了省城就好了,我知道哪里有便宜的货,我们进了货去南方卖,就能赚大钱……”
“赚大钱?”赵虎啐了一口,“你一个破鞋,老子要不是看在你这身肉的份上,早就把你扔了!还赚大钱?你拿什么赚?”
温箐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低着头没有说话。
赵虎压低声音,淫笑了两声,“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身板倒是比我想的够味儿。等到了南方把你打扮打扮,说不定还能给老子多赚点……”
温箐箐的身体在发抖,“赵虎哥,你答应过我的……等到了南方就……”
“就什么久?就放你走?”赵虎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都是老子的人了,还想跑?我告诉你,老老实实跟着我,有你一口吃的。你要是敢有二心,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温箐箐彻底不说话了,低下头啃着手里的馒头,眼泪无声地掉进碗里。
温知意收回目光,脑子里已经把这些信息拼凑完整了。
看来,温箐箐为了让赵虎帮她离开村子,应该已经委身于赵虎了……
只可惜,这个赵虎既没钱又没工作,而且还没脑子。
温箐箐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以为逃出村子就是自由,殊不知就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而且,她的身体已经不干净了。
在这个年代,女人没了清白,就是最大的短板。
她想着去南方攀附港城首富独子?
人家就算再喜欢她,做个情妇还行,但绝不可能接受一个不洁的女人进门。
温箐箐的这条路,在她委身赵虎的那一刻,就已经断了。
菜上来了。
酱牛肉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羊肉汤热气腾腾,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顾明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温知意却没有急着吃。
她对顾家兄弟说,“你们先吃,我去打个招呼。”
顾峰皱眉,“你去找她?”
温知意站起身,“毕竟是同一个村出来的,打个招呼也不过分。”
顾峰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温知意走到最里面那桌,“好久不见。”
她嘴里的馒头差点掉出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恐。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用手遮住自己破烂的袖口,不想让温知意看到她这副落魄的样子。
赵虎看到温知意脸色大变,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肩膀,那里还留着上次被弩箭射伤的伤疤。
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也来了?我们、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温知意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温箐箐。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看来你过得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