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颠簸了一路，终于到了镇上。
说是镇子，其实也就是一条土路，两边挤着几十户人家。
供销社、修车铺还有粮站都在这条街上，一眼能望到头。
顾峰把车停在修车铺门口，跳下车喊了一嗓子，“老张，有货车的轮胎没？”
一个满手油污的中年男人从车底下钻出来，看是顾峰咧嘴笑了，“哟，是顾老大啊，轮胎十八块一条不讲价。”
顾峰皱了皱眉，“十五行不行？我们跑长途的，手头紧。”
老板摇摇头，“进价都不止这个数。”
温知意从副驾驶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跟前。
她没说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卷工业券，在老板面前晃了晃。
老板眼睛顿时亮了，“有工业券？那好说好说，十五就十五！”
顾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温知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见外，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从兜里数出十五块钱递给老板。
温知意见正事办好就开口道，“我想去买点东西，顺便换身衣服。”
她看了看身上都磨毛了的衬衣，“我这身都破得不成样子了，以后跟着你们跑车，总不能给你们丢人吧。”
顾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身上打着补丁的衣角，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他知道这身衣服怕是穿了不知多少年。
“走，我们陪你去。”
供销社是镇上最大的门面，但进去一看也就是三排柜台。
服装柜台在最里面，颜色大多是千篇一律的灰蓝黑，看着就让人提不起精神。
售货员闲散的靠在柜台上磕瓜子，见有客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知意扫了一圈皱了皱眉，这些衣服在她眼里土得掉渣。
她走到柜台最里面，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上。
温知意眼睛一亮！
裙子是收腰的设计，搭配上小翻领，简约又不失秀气。
袖口做了微微的灯笼袖，腰间配着一条同色系的布腰带。
这件衣服放在七十年代，绝对是出格的款式。
难怪被堆在角落，怕是没人敢穿。
“同志，这件帮我拿下来试试。”她指了指裙子。
售货员看了一眼裙子，又看了一眼温知意身上破旧的打扮。
“姑娘，这件衣服太扎眼了，不适合你。”
“我就喜欢扎眼的。”温知意笑了笑，语气却不容商量。
售货员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情不愿地把衣服取下来递给她。
片刻后帘子拉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裙子穿在她的身上，像是专门量身定做的一般。
那绿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裙摆长度刚好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灯笼袖添了几分复古的优雅，她专门把腰带系了个随意的蝴蝶结，整个人看起来既时髦又高级。
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弯起嘴角。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从容，仿佛让这身衣服都活了过来。
顾峰直直地盯着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旁边顾野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耳根子红得能滴血，眼睛却还是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好看……”他声音低哑，“真好看。”
说完又补了一句，“比……比电影里的女明星还好看。”
顾峰没看过电影，但他想电影里的那些女演员肯定没有她好看。
售货员也从惊艳中回过神来，“同志，买不买？”
顾峰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把钱拍在柜台上。
“买！多少钱都要！”
温知意忙掏出钱，“我自己付，你不用……”
话没说完，她的手被按住了。
顾峰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粗糙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
但只碰了一瞬，他就像烫了一样缩回来，脸涨得通红。
他结结巴巴道，“别……别跟我见外，我、我愿意给你买。”
说完顾峰自己先害臊了，转过身假装在看别的衣服。
一旁的顾年推了推眼镜，高傲的冷哼一声。
“穿成这样，是打算去省城走秀？”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刻薄，“戈壁滩上风沙大，别糟蹋了好衣服。”
温知意才不惯着他，翻了个白眼，“好看就行，管它糟不糟蹋。”
顾年别没再说话，耳根子也悄悄红了。
他掏出几张攒了很久的布票，塞到顾峰手里。
“给她买个外套搭着，别到时候又冻着了，女人就是麻烦！”
然后，他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确实好看。”
顾野把温知意打量了三个来回，吹了声又长又响的口哨。
他凑近一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腰线，眼底是毫不掩饰地欣赏。
“你这一打扮，老子的魂儿都要飞了。这裙子要是穿在别人身上，老子指定说她是妖精变的，但穿你身上那就是仙女下凡。”
他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痞气，“你要是天天穿成这样，老子都怕自己把持不住半夜爬你床……”
话没说完，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顾峰脸色黑沉，语气带着罕见地醋意，“滚远点，再胡说八道，今晚你睡车底下。”
顾野揉着后脑勺，嬉皮笑脸地嘟囔，“大哥你急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但一双桃花眼还是不住的往温知意身上瞟。
顾明从温知意出来的那一刻就呆了。
那抹绿色在他眼里亮得发光，让他移不开眼睛。
温知意冲他笑了一下，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姐……姐姐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说完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
顾明悄悄攥紧拳头，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完了完了，好像……好像喜欢上姐姐了，怎么办？！
他偷偷看了一眼三个哥哥，心里忽然有点酸。
哥哥们脸怎么也这么红？是不是也喜欢姐姐？
那自己还有机会吗？
他才十八岁，比姐姐还小两岁呢！
姐姐会不会嫌他太小？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