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俞再次领教沈嘉濯的另一面。
她指尖摩挲着他送的玉牌,看着他阴沉的脸。
那日泛舟游湖,沈嘉濯便觉得裴照俞与傅青朝的气氛很微妙,当时他便疑窦丛生,怀疑二人认识。
那时他想,果然还是没把人看好,真想用笼子将阿俞和自己锁起来,这样旁人对阿俞的觊觎窥伺,自己都能察觉,然后再悄无声息处理掉。
直到今日有消息称——傅青朝是裴照俞的面首。
傅青朝是阿俞的面首?沈嘉濯自是不信,可他还是迫切地想知道阿俞为何会和傅青朝扯上关系。
不管是姓名还是人。裴照俞,只能同他沈嘉濯的绑在一起。
他轻叹一声,无奈把愁绪压下去,“阿俞,我看看你的手。”
她的掌心完好无损,手背骨节处却破皮发红,开始泛青。
她连扇成广义十几个巴掌的事不是秘密,可用手背扇人,着实令他感到意外。
用手背赏人耳光,从哪学的?
沈嘉濯带了凝膏,可裴照俞手上已有药香,她抹过药了,谁替她抹的?他怕二种药性相克,只能作罢。
裴照俞半坐半靠,手腕被握住,径直靠近他,本就浮肿灼烫的手,被他热掌轻轻按揉之时,非但没有觉得舒缓,反而更加发沉发胀。
“宜谦沉着脸,可是晓得了我今日大庭广众赏人耳光的事,便觉得我与平日的温良大相径庭,觉得我往昔都是故作姿态?”她欲抽回手,手腕却被人紧紧锁住。
“宜谦觉得我蛮横了吧,也是,世子素爱风雅笔墨,自是更偏爱柔婉之人。”
“这也不怪世子,我若一开始就表现得这般任性,世子也会不足为奇,可奈何这些朝夕我柔言细语,想必在世子心中,认定了我是假意相待了。”
“成广义算什么东西?便是......”杀了又有何妨?沈嘉濯眉宇蹙起,“阿俞,我明白你是故意说这些话的。”
他语气怅然,字字沉滞:“阿俞当真不知我所为何......”为何伤心?
流言会如何传,裴照俞岂会不知?沈嘉濯的表现,让她难掩欣喜,世上没有哪个男子,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未婚妻与死对头有往来,更何况还有这种流言。
裴照俞故作欲言又止,情绪低落的模样,良久才开口道:“我从未送过宜谦礼物,今日出门是想给宜谦挑一个礼物。”
“我不知道送什么,便遇到了傅大公子,我原是置之不理的,但他看出我挑选的都是男子的物品,就猜出礼物是送给你。”
“我知你二人不合,想他定是捣乱,可仔细听了后才发现他的确是在出谋划策。他最后让我送你文房四宝,我觉得不行。”
“我去结账时,他站在我旁边,旁人见是女子掏钱袋,误会......”
“后来的事情,宜谦你是不是都知道?那我不想再提。”
那枚玉扳指放在荷包里,她在傅青朝去挑选自己的礼物时,就结了帐,她原本想用锦盒包装,找个机会送给沈嘉濯。
荷包在腰间,她隔着轻薄布料握着扳指,不敢上前,眉目悲凄道:“宜谦这般真叫人害怕。”
又垂眸垮肩,带着娇嗔:“手好酸呐。”
沈嘉濯的神色终于缓和。
二人隔着距离,她的手是悬空的,本就带伤,现在更是隐隐发酸胀痛。
她只要朝他靠近,手就可落到实处。可她偏偏要将手绷直,整个后背都贴着车身,在这方寸内,尽可能离他最远。
沈嘉濯放开她的手,“对不起,阿俞。”
“宜谦没有做错事,即便有错,我如何舍得怪罪?”
他朝她伸手,她没有闪躲,而是顺势将玉扳指戴上他的手,冰润的玉在被她手心捂热,只留着剔透的光。
她没有靠近,只有柔声细语,所以这只是小心翼翼地讨好。
果真如他所料,待本性外露之日,便是她退避之时。他不过片刻失态,稍稍展露了一点真实性情,便让她抽身退离。
阿俞不会接受完整的他。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要不然何苦做这些伪装?即便从一开始就知晓答案,失落还是难掩。
一抹浅淡的自嘲在沈嘉濯的唇角掠过。他有些后悔,应再去查探清楚,可金楼内发生的一切,无从所知的唯有他们二人的谈话。
阿俞能被他的假面所迷惑,那定也能被傅青朝所骗。
“阿俞可是喜欢傅青朝那样的吗?”
纵使再讨厌傅青朝,他也不失客观评价,傅青朝的确幽默风趣,长相亦是俊秀。
裴照俞心中暗骂:不愧是死对头,发疯都在同一天。
傅青朝与她不熟,最大程度也只是做到失言,可沈嘉濯已然失态。
失态好,失态好,人心绪乱了破绽多,因他乱,她做出也平日相反的举动,反倒顺理成章,逾矩也成了情理之中。
裴照俞不答他的问题,而是掀起衣袖,面有哀色道:“宜谦,我手痛。”
她屹然不动,沈嘉濯便挪身靠近,他早已习惯如此,一向乐在其中,今日只是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清酸。
两人本就情绪不稳,气息更加灼热,若有若无的相缠扑面。
咫尺相对,他手上力度轻柔,眼神却沉沉不失凌冽地凝视着她,“阿俞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她喜欢傅青朝那样的,他亦可以扮作傅青朝的性格,与她相处。
他和傅青朝从小相识,知晓傅青朝的一切,扮作傅青朝的性情,对他来说不难。
他面对她的皮囊本就是假的,再换一副,又有何难?
若她还不喜,只要独一无二,那相似的存在,除掉便是。
他一向看得开,很会开导和劝慰自己。
裴照俞真切看清,沈嘉濯眉宇阴翳,看来是真的很厌恶傅青朝,只因她今日和傅青朝相处片刻,居然就能让他发了疯。
傅青朝作为沈嘉濯死对头的魅力也太大了。
她不想看他,只低头道:“不喜欢。”
“未曾有过一丝?有过片刻?”他问。
“宜谦真能说笑,我与他见过几次?我可不是那种对旁人一见钟情之人。”
那股逼仄的压迫感,瞬间化解了一半。
“宜谦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靠上他的肩,“我今日行事,宜谦可觉着蛮横?”
“宜谦是君子,向来清雅自持,可是难以接受我动手失了分寸?心生嫌隙,日后恐我怕我?不再理我,宜谦可会如此?”
握住他手中滚烫的,贴上了他半点无暖意的唇。
沈嘉濯亲了她的指尖:“阿俞,这是我的答案。”
他在表态。
即使不是真君子,可他眼下所作所为,已然有失礼数,越了常态。
裴照俞未能料到他会有此举。
夜色有灯火点缀,马车内是盈着暖黄软光,二人目光清亮,骤然勾起上一世二人熄灯后床帏时相伴而眠的时刻。
沈嘉濯忆起前尘,裴照俞寝居素来燃半屋蜡烛,可只要他在身侧相伴她安寝,房中便仅点两三只蜡,幽微的烛火,可照见一切轮廓。
往昔光景使少年心悸,他恐情不自禁,越礼出事。
在听到她的回答后,他的戾气就收减了许多。
“阿俞,夜深了,归家吧。”
裴照俞却拉住他的衣襟,仰头靠近,先是吻住他的下巴,继续往上,沈嘉濯的情绪又起。
瞬间,他挟停她的动作,眸色如寒潭落冷光,沉声问道:“阿俞,是谁教你这样的?”
阿俞一向循规蹈矩,从不会这样主动,她今日才和傅青朝接触,现在就有这番举动。
沈嘉濯认定是傅青朝教坏了他的阿俞,她的一触一动像是照着旁人的指点做来。
他想问,可难以启齿,怕话语伤人。
裴照俞沉默,还是要吻他,他见她眸光盈盈便放软力,下一刻便有暖香盈怀,在吻上他唇的那一刻,她的双臂缓缓攀上他的脖颈。
世人总觉得女子动情便该羞愧,视情欲为不堪。男子动欲被称为风流,女子动念却被称为□□。
可裴照俞从不在意这些世俗枷锁。
人本就有七情六欲,动心、贪恋温存本就是天性,无需遮掩,更不必羞耻。
她坦然接纳自己的欲望,不拘谨别扭,也不压制,在情爱里从容。
滋生情欲从不是污点。
动情大抵分两种,一是倾心内里心性,二是贪恋外在皮囊。
她倾向第二种,沈嘉濯生得这般俊朗,单为这副容貌,不算吃亏。
况且听闻男子对与自己有过亲密的人,姿态和心性会转变,她急于报复,只觉时日无多,不惜以亲密为局。
一个男子而已,亲便亲了。
反正早晚都要把他给踹了。
沈嘉濯身形一僵,在心底积压的不快和怅然的隐忍,片刻都尽数揉进吻中,戴有玉扳指的那只手的掌心摩挲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拢上她的后背,不再克制,深深加重这无声的吻。
他鼻息闷热,喘息着:“谁教你的?”她的吻技很从容。
裴照俞:“......”自是上一世磨情缠人的你。
前世,沈嘉濯恐她承受不住痛楚,更怕她头次不悦便对男女之事留下心结。所以他缓而不迫,一吻一触,细细长渐,漫长地等待冰雪消融,天地流淌出温润、滋养万物的雨水,他才顺应时令去栽种,不违农时地撷获,顺势冬藏。
一如既往,照此更迭。
她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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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控,二人力量强弱悬殊,男子卓然的天性生生取悦了她。
她尽性之际想结束,推不开,于是重咬他的唇角,腥甜化开,他还是不肯放手。
马上内宽敞又内置软垫,她无力向后倾,他顺着她的软绵,缓缓将她放躺,又俯身覆在她身前,用这个更安稳的姿态,寻了她身体松弛的角度去吻她。
见他失守,她过于得意,却忘了他是只贪得无厌的狼,贪求不止,喂不饱。
“宜谦。”凌乱的呜咽从中间挤溢出来。
这一声又与他越界的梦相叠,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所有的沉郁都化开了。
她屈肘覆上他的侧脸,止于安抚。
她明白他得缓一缓,不能动。
得到她不喜欢傅青朝的回答后,寻常人都会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可沈嘉濯偏问这句:“阿俞为何亲我?”
“强词夺理。”明明是他先开始的。
“......”沈嘉濯应该要说些什么,可他说不出口。
他带着玉扳指的手正覆在她的颈间,她托起这只手,微微侧头,柔唇落在玉扳指上。
“宜谦,当下可知因何而起?”
沈嘉濯倾身欲续吻,被她侧头躲开,堪堪错开相触的瞬间。
她是故意的。
他不禁失笑一声。
阿俞会使坏了,沈嘉濯心里透亮,自瑶水离别那日起,她就沉寂在这欲擒故纵中,屡试不爽。
他顺着她的这些心思伎俩,每每顺势相迎,可有取悦到她?他生来只为取悦她,他的一切不必留存,任她拾取。
“宜谦有怒气,是因我与你讨厌的人相处。”她以为接下来他会说,让自己离傅青朝远一点。
他气息缱绻粘腻流连,另道:“阿俞,日后出门我陪你。”
他的意思是回回出门都作陪,裴照俞想都别想就拒绝道:“这不行,我还有娴意和宁玉。”
言外之意,朋友最重要。
她继续找补道:“宜谦若寸步不离,我日后如何给宜谦买礼物?我非巧手匠人,哪亲手做得来礼物?”
情酣意餍,他什么都听得进去,又见她不停摩挲着胸间的玉牌。
“阿俞,喜欢吗?”
她没有意乱情迷,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嗯,我很喜欢,宜谦眼光很好,”她问,“是在哪家玉楼相中的?”
这是他亲手雕琢,便是他自己,也再难复刻出一模一样的。
“无意寻得,唯此一件。”
正如金楼掌柜说的是孤品呢。
沈嘉濯婚后才学的雕刻,这万寿牌精致,肯定不是他打造。若当下出自他手,那局势可了不得。
裴照俞想起上一世那枚刻有榆叶的肖形章,虽玉质上乘,但沈嘉濯雕工不行,毁了品相。
他要亲自她送回府,她双手覆上他的胸膛拒绝,他不解,裴照俞解释他现在不合适出现在人前,让沈嘉濯就在此地下马车。
他蹙眉,语气委屈道:“那阿俞还咬我。”双目又故作无辜。
她怒道:“我那是喘不过气了!”假的。
前世她被他咬了不少,如今才咬了他一下就惺惺作态给谁看?装货!
“宜谦可以咬回来。”
话落,她颈间湿润,沈嘉濯真贴了上去,力不重只刮擦着皮肉未陷入,却令她头皮发麻。
她被迫仰头,声音断断续续:“宜谦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像一只在野外被过路人见到的山猫,因外表乖顺被捡回去,被人为精细喂养所以不露野性,但只要尝试过捕猎带来的刺激,就欲罢不能,将温顺皆褪去。
他如此大胆,只因得到了甜头。
她亲手投喂的甜头。
裴照俞想起他在床帏时的破土之势,她身子软下半截,怕他抑制不住情念,二人无法收场。
“宜谦,你别乱来。”
她不了解真正的沈嘉濯,但从傅青朝那明白沈嘉濯是个危险人物,瞬间她的理智荡然无存,还好马车就停在自家府门,他要是敢,她就扯着嗓子喊。
他撤离,她立即做起防御的动作,他轻笑着:“扯平了。”
那夜,他也俯首依偎在她颈间,鼻尖和唇瓣轻蹭着她细腻的皮肤,按捺贪恋,忍住着吮啮的念想。
无论是抱腰还是跨坐,沈嘉濯就喜欢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她失神无力,他当是她有心纵容,于是不停舔|咬,一股又一股热息嘶磨在她耳边,不知节制地挑战着她的敏感。
看着他嘴角的血迹,裴照俞明眸圆睁,用手覆上他刚刚贴过的地方,“这里......”
沈嘉濯明白她在想什么,告诉她:“没有。”
他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