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放下。
【第八章】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妈年轻的时候在德国生活了八年。"
投影翻到第二页。
一张赵美华站在"科隆大教堂"前的照片。
她本人微微坐直了身子。
表情还算镇定。
甚至带着点"我儿子要在同学面前夸我"的矜持。
"这张照片,是我妈在科隆大教堂前留的影。"
全场客气地鼓掌。
我按下翻页键。
同一张照片出现在左侧。
右侧——
是百度识图的搜索结果。
来源:某旅行博客。
上传日期:2014年。
赵美华的脸色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
是从嘴角开始的。
笑容像被人用橡皮一点点擦掉。
"有意思的是,这张照片的原图来自一个旅行博主的游记,2014年拍的。"
我语速很平。
"但我妈说她2000年就回国了。"
全场安静了。
林建国的椅子发出了一声响。
他像是要站起来。
但没站起来。
我翻到第三页。
莱茵河边那张照片。
左边是赵美华的"留影"。
右边是2016年另一个博主的原图。
同一个角度,同一棵树,同一片河面。
"时间线有点对不上。"
我的声音在话筒里听起来很冷静。
"妈,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赵美华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她攥着桌上的餐巾纸,指关节发白。
我没等她回答。
翻到第四页。
面包房那张照片。
背景招牌上的日期放大后清清楚楚——2015。
"这是2015年的一家德国面包店。你2000年就回国了,这张照片怎么拍的?视频通话?"
有人在底下小声议论。
赵美华的脸已经白了。
"泽——泽儿,"她开口了,声音在抖,"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我微微歪了下头。
"做汇报啊。不是你一直让我好好学德语吗?"
翻到第五页。
这一页上只有一段视频。
是我手机录的。
画面里,我坐在家里的餐桌前,问她——
"Wie hei??en Sie?"
她的回答清清楚楚从音箱里传出来:
"问好呗,你好之类的。"
全场死寂。
我看着她的表情从白变灰。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叫什么名字'。"
"留德八年,连'你叫什么名字'都听不懂?"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的同学们面面相觑。
导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胖虎嘴里还含着一块鹅肝,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赵美华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蹭着地板尖叫了一声。
"你疯了吗!"
"有什么话回家说!"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回家说?"
我打断了她。
"行。那这个也回家说?"
翻到第六页。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
亲子鉴定报告。
结论一栏:排除亲子关系。
赵美华的声音像被人捏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全场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建国的酒杯从手里滑了下去。
红酒洒在桌布上。
像一团慢慢扩散的血迹。
"我不是你们的儿子。"
我说。
"从来不是。"
赵美华的腿在发软。
她撑着桌子边沿,嘴唇一张一合,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泽……泽儿……"
"别叫了。"
我按下最后一次翻页。
第七页。
是一张旧报纸的扫描件。
标题:《省城知名企业家沈远山之子出生当日被盗,警方全力追查》。
日期:2002年3月。
我关掉话筒。
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两个字:
"进来。"
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了。
沈远山走了进来。
身后是沈若兰。
再后面,是周总监,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赵美华看到警察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身体往后仰,椅子没接住她,她直接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