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
和过去二十二年的每一个晚上一样。
我站在走廊里看了他们几秒。
然后关上了自己的门。
【第五章】
见面地点在市区一家私人会所。
低调,安静,从外面看就是一栋灰色的小楼。
但停车场里一溜儿的车,最便宜那辆的价格够我吃一辈子食堂。
周总监在门口接我。
"沈先生和沈太太已经到了。"
"嗯。"
我跟着她穿过走廊,走到一扇深色木门前。
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暖。
一张圆桌,几把椅子,窗边有一束鲜花。
桌对面坐着两个人。
男人五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穿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没有西装革履。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眼睛红了。
嘴唇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女人比他反应更大。
她直接站起来,手捂住了嘴巴。
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沈若兰。
她保养得很好。
但眼角的皱纹很深。
那种笑得很少、但哭得很多的皱纹。
"你……"沈远山开口了,声音很哑,"你叫林泽?"
"嗯。"
"过来,过来让我看看。"
我往前走了几步。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沈若兰。
沈若兰已经说不出话了,眼泪糊了一脸。
她点了点头,使劲地点头。
"像,太像了。"
沈远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没预料到的事。
他弯下腰,朝我鞠了一个躬。
九十度。
"孩子,对不起。"
"二十二年,是我们没保护好你。"
我站在原地。
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沈若兰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没有扑上来抱我。
她只是拉着我的手,一直在抖。
"二十二年了,"她轻声说,"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我低下头。
她的指甲修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婚戒。
婚戒内侧刻了一行小字,我没看清。
但手心里的温度是真的。
烫得我心口发酸。
"坐。坐下说。"沈远山抹了把脸,嗓音恢复了一些稳定。
三个人坐下来。
沈若兰给我倒了杯温水,然后又起身换了杯热的。
"怕你胃不好。"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胃挺好的。铁打的。食堂练出来的。"
沈远山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又酸了,别过头擦了一下眼角。
"以后不用吃食堂了。"
"食堂也没那么差。鸡腿八块钱一个,偶尔还新鲜。"
沈若兰破涕为笑。
气氛缓了下来。
沈远山问了我很多事。
从小到大的事,上学、成绩、爱好、身体。
我挑着答了。
没说赵美华和林建国的坏话。
不是替他们藏。
是我觉得,这种事不该从我嘴里说,应该从证据里说。
聊了半个多小时,沈若兰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妈——那个女的跟你说过她在德国生活过?"
"对。说了八年。"
"可她不会德语。"
"一个字都不会。"
沈若兰点了点头,表情复杂。
"她的那套说辞,是从我的经历上照搬的。我在柏林艺术大学进修过三年。"
果然。
"那你德语——"
"Dein Deutsch, wie ist das Niveau?"
她突然切成了德语。
流利、标准、柏林口音。
我愣了一下。
然后用德语回答:"Nicht schlecht, aber nicht so gut wie meiner Mutter."
没我妈说得好。
我说出"妈妈"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怔了一下。
沈若兰的眼泪又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