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
楚晨停止了咀嚼。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门口那个白发女子的身上。
四目相对。
楚晨的眼神很平静。
但林莉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怀念？是审视？还是…怜悯？
楚晨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雷莉和孙婧，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阿虎下意识想拦。
楚晨只是瞥了他一眼。
阿虎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楚晨走到林莉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林莉高出一个头，低下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
“他们都说你失忆了。”
楚晨开口了，声音很温和。
林莉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
楚晨的嘴角动了动。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楚晨的声音很轻。
孙婧屏住呼吸，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阿虎和小王紧张的额头冒汗。
雷莉往前跨了一步，高挑的身影正好挡在了林莉身前。
她的视线迎上楚晨。
“楚晨，她是我的人。你今天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不管什么大局，香山国际跟你魔都，今天就分家。”
“啧。”
楚晨咂了咂嘴，目光绕过雷莉的肩膀，继续落在她身后那个白发女子身上。
真漂亮。
这是楚晨的第一反应。
作为魔都的最高指挥官，他有权限调阅蓝星联邦毁灭前几乎所有人类的基因影像库。眼前这张脸，就算放进那个包含了数十亿样本的数据库里，也称得上是顶尖。
真正吸引他的，是她的气息。
楚晨虽然对战斗没什么兴趣，但他那颗大脑对能量的感知，比任何战斗人员都敏锐。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是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
雷莉是五级巅峰，她身上的能量稳定而强大。
孙婧是六级，能量凝练而致命。
可林莉…
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精神力外泄，数据流一片空白，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然而，就在这片空白的背后，楚晨却能感觉到一股让他都感到战栗的恐怖力量。
那是远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庞大万倍的生命本源和精神力量。
它们只是…睡着了。
“雷莉，你误会了。”楚晨收回目光，慢悠悠的撕开一根新的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抬起眼，看向会议室里所有竖着耳朵的人，突然咧嘴一笑。
“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他用手指了指林莉的方向。
“她，在失忆之前，至少也是个八级以上的进化者。跟林凡一个级别。”
话音落下。
八级以上！
这个概念对在场的人来说，几乎等同于神明。
阿虎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脑子都乱了，八级，那不就是传说中八条腿的蜘蛛精吗？
孙婧脸上的敌意褪去。她猛的看向林莉，想从那张纯净的脸上，找出一点强者的痕迹。
雷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女人泡个澡，都能让小瑶当场突破。
一个八级以上的存在，哪怕只是从指甲缝里漏出一点能量，都足够普通进化者吃撑了。
全场，只有林莉本人没什么反应。
她听不懂什么八级九级。
她只是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黑眼圈浓重的男人，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不成形的画面。
一把锁。
一把缠绕着锁链的生锈巨锁。
这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但一种直觉，驱使她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干净，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软糯，在这间气氛紧张的会议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林莉从雷莉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那双明亮的眼眸，好奇的看着楚晨，“你的脑子里，是不是也有一把锁？”
“咔嚓。”
楚晨嘴里的棒棒糖应声而碎。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锁。
那是他埋藏在意识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几乎要遗忘的禁区。
是他在那个实验室里，为了活下去，亲手为自己戴上的枷锁。
是他从“神童”退化为“凡人”的秘密。
这件事，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可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失忆的、来历不明的女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它说了出来。
说得那么轻松。
“你怎么…你怎么…”孙婧离楚晨最近，她能清楚的看到，楚晨的额角，第一次渗出了冷汗。
雷莉也愣住了。
她看看脸色煞白的楚晨，又看看林莉，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
林莉没察觉到自己一句话引起了多大的反应。
她还在努力的回忆着脑海中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我好像…有个朋友，他脑子里也有一把这样的锁。”她喃喃自语，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有些困扰。
“他叫什么，我忘了。”
“不过，那把锁看起来很麻烦。”
林莉抬起头，重新看向楚晨，眼神清澈。
“你自己打开它，好像很困难的样子。”
她向前走了两步，从雷莉的身后完全走了出来，站到楚晨面前。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带着几分试探，轻轻点向楚晨的眉心。
“要我帮你打开吗？”
“直觉告诉我，解开你脑子里的锁，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了。”
楚晨眉心那根点来的手指，没有温度。
但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击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孙婧的手握在刀柄上，肌肉绷紧，指甲嵌进了刀柄的皮革里都没有察觉。
阿虎和小王瞪着眼睛，屏住了呼吸。
这个新来的白发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楚晨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想后退，可双脚却不听使唤，一步也挪不动。
他的大脑正飞速运转。
变量。
一个无法被计算的变量出现了。
他推演过无数次龙族再次入侵的场景，计算过蓝星每一分战力的价值，甚至连林凡昏迷不醒的最坏情况都做过预案。
可所有的预案里，都没有“一个失忆女人能看穿我脑子里的锁”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