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搁几年前，她自己都能笑着承认。
在她眼中，每一个靠近她的人都有各自的用处。苏晓晓是仆人，孙婧是工具，周明是打手，楚晨是谋士。
谁有用就留着，谁没用就丢掉。
简单，高效，不需要感情。
那时候她觉得，这便是末世里最好的生存方式。
可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在白露的记忆里看到她哪怕变成丧尸依旧凭借本能保护平民的时候？还是在迷雾森林里，龙炎拼死保护还是龙凝霜的自己的？
又或者是龙曦的血脉和她融合的那一刻——那个活了数百年的始祖龙女，把一份没有被这个破烂世界磨灭过的纯真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当楚晨通知她青木城被围的时候，她没有犹豫。一秒都没有。
她之所以那么急，不是因为青木城是她的地盘，丢了会影响她的利益。是因为那里有她在乎的人。
孙婧、苏晓晓、苏月、结弦、周明、龙炎、阿虎、小王、小李。
还有从奴隶市场带出来的那些狐族女孩，从香山国际一路走来的那些兄弟姐妹等等等等。
这些人信她，依赖她，把命交给她。
而她居然…真的想保护他们。
多荒唐。
一个靠吞噬同伴上位的怪物，居然开始在乎那些“材料”的死活了。
“你还在发呆？”
龙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轻不重，语气平淡。
林凡回神。
灰黑色的死亡洪流已经逼到面前三米了。腐朽的气息钻进鼻子，结衣这张皮的表面裂纹越来越密。
她能感觉到皮物在崩溃。死亡规则正在从根基上侵蚀它。结衣的天赋在拼命抵抗，“改写现实”的规则之力试图把死亡能量重新定义成无害的东西，但两者的级别差距太大了。
林凡咬着牙没动。
她的视线穿过灰黑色的死亡迷雾，看向远处。
龙炎还趴在地上。他用尽全力抬起头，符文长刀拄在面前，拼命想站起来。嘴里喊的是“雷姐快跑”，声音已经哑成了气音。
旁边的龙腾把剑横在身前，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挡——他用身子替龙炎挡住了一部分死亡领域的侵蚀。这个老狐狸，重伤成这样还在护犊子。
龙燚最惨，整个人被压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老匹夫，什么狗杂种，声音虽然小得跟蚊子叫，但就是不肯闭嘴。
林凡看着他们三个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
不好看，不体面，甚至有点滑稽。
但就是这种蠢兮兮的样子，让她胸口那个本来应该只有晶体和经络的地方，突然堵得慌。
龙皇收回了所有的耐心，右手猛的往下一按。
漫天灰黑色的死亡规则凝聚成一股重压，如同整座天空塌陷下来，实实在在的压在了林凡身上。
噗。
林凡喷出一大口血。
结衣的皮物承受到了极限。一阵清脆的碎裂声清晰可闻。
裂纹从脚踝蔓延到小腿，从小腿攀上膝盖，再从腰线一路爬向锁骨。
白色水手服碎裂飞散。黑色大腿袜化为粉末。百褶裙被死亡能量撕成了碎布条。
“雷姐！”龙炎嘶吼。
“不——！”龙燚暴起，硬生生从死亡领域的压制下撑起了半个身子，却又被重新拍趴下去。
龙腾什么都没喊，只是把剑尖对准了龙皇的方向，手在发抖，但攥得极紧。
城主府中原本昏迷中的苏晓晓突然转醒，惊叫着大喊。
“姐姐！”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林凡从半空坠落。
她摔在北门外的碎石堆里，尘土飞扬。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烟尘遮蔽了视线。
然后。
尘雾中出现了一个轮廓。
最先看到的是一截手臂。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白色，带着微微透光的质感。
那只手从地面撑起来，手指修长，指甲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
接着是肩膀。
单薄，但线条流畅。肩头处，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从皮肤上翘起来，随风飘散。
那是结衣的皮。
它从林凡身上一点一点的脱落。头部最先分离——结衣那张清纯甜美的五官从脖颈裂开，整块滑落。露出下面的脸。
更白。
白到不真实的脸庞，五官的精致程度把“完美”两个字踩在脚底。
然后是头发。
结衣的姬式长发纷纷掉落，取而代之的是从发根处疯长出来的纯白色长发。刚一出现就垂到了腰际，然后是膝弯，最后到脚踝。
每一根发丝上都流淌着星辰碎屑般的微光。
风吹过废墟，白发飞扬。
结衣的皮物彻底脱落。薄薄的一层人皮飘在风里，像一件被脱下的旧衣服。
碎石坑里站起来的，是一个赤裸的女人。
身高从1.62恢复到1.72。曲线从少女的青涩蜕变成成熟的致命。皮肤上看不到一个毛孔，半透明的白玉质感在月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
她抬起头。
一双黑色的眼睛在灰白的废墟中亮起来。
黑色的瞳孔深处，星云在翻涌。
龙炎看到了这张脸。
他的大脑停了一拍。
白发。星眸。那种站在那里就让一切黯然失色的压迫感。
“雷…姐？她没事！”
他的声音在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终于，终于把眼前这个从另一张脸底下爬出来的女人，和他心里那个名字对上了。
可紧接着。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层被脱下的皮上。
结衣的脸。
那张他在边龙城见过无数次的、龙舞身边那个侍女的脸。
它就那么空荡荡的铺在碎石上面，一件被丢弃的皮囊。
龙炎的表情凝固了。
龙腾也看到了。
他盯着那张皮，瞳孔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龙舞。
龙燚没有说话。
整个青木城的战场，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林凡站在碎石坑里，白发垂地，一丝不挂。但她的表情比穿着水手服的时候更冷。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张结衣的皮。
又看了一眼龙炎。
龙炎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种正在从眼底翻涌上来的、她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恐惧。
林凡移开目光，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龙皇。
龙皇的金色竖瞳注视着她。
“你比她漂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