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关，地下兽栏深处。
空气里的腥臭味依旧刺鼻。
传送阵的一百零三根白骨柱上，暗红色的阵纹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龙夜背着手，站在阵法边缘。
金色龙角在昏暗的地下反射着冷光。
他盯着传送阵的阵眼，心里默算着时间。
五天。
蓝星空间裂缝的能量阈值，今天刚好能容纳八级生命体跨界。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从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龙夜眼神微闪，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四长老，这地下阴寒，你不在上面喝茶，怎么下来了？”
龙君山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袍，手里盘着两颗玉石，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脸上的褶皱挤成一团，笑得活像个脾气极好的人类老翁。
但龙夜很清楚，这位长老会里活得最久的老东西，年轻时撕碎的亚人种族能填满整个白骨关。
“上面太清静了。”
龙君山叹了口气。
“兽潮和三千先遣军全部传送过去了，龙皇殿的纯血精锐也过去了。白骨关就剩你我两个老骨头。”
“我原以为二长老统筹完大军就会回龙皇殿汇报，没想到你在这发霉的地下足足站了五天。”
龙君山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盯着龙夜。
“龙夜，你在等什么？”
龙夜脸上的笑容不变。
“龙皇的旨意是收割蓝星，我自然要确保传送阵万无一失。”
“别拿龙皇压我。”
龙君山手里的玉石停了一下。
“我活得比你久，见过的借口比你吃过的肉都多。白骨关现在连只老鼠都没有，你留在这里图什么？”
龙夜沉默。
金色竖瞳里掠过一丝阴翳。
他知道骗不过龙君山。
这老家伙虽然处于半退休状态，心智却极其敏锐。
真要翻脸把消息捅到大长老龙战那里，自己想独吞蓝星机缘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四长老。”
龙夜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压抑。
“龙魁去蓝星，有半个月了吧？”
龙君山眼神一冷。
龙魁是他儿子，七级巅峰，传送阵扩张后第一批去蓝星的七级纯血龙族。
“他传回消息了吗？”龙夜紧接着问。
龙君山捏紧玉石。
“没有。这不奇怪，空间通道此前极不稳定，通讯受阻。”
“五位七级纯血，加上龙魁这个七级巅峰，毫无音讯。”
龙夜迈开步子，绕着传送阵慢慢走动。
“他们不是被通讯受阻困住了，是被杀干净了。”
龙君山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八级中期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地下空间。
“你再说一遍？”
“收起你的脾气。”
龙夜站在原地，任由威压扫过。
“我派出去的人也死了。蓝星有顶尖强者，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些蓝星人怎么在短短几年内变得这么强的？”
龙君山皱眉。
这确实是他一直没想通的问题。
“因为晶骨。”
龙夜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某种未知的存在。
龙君山愣住了。
“晶骨？龙皇一直让我们收割的那个东西？”
“对。”
龙夜走到龙君山面前，死死盯着他。
“蓝星人的晶骨，是能打破血脉禁锢的钥匙。不仅对老祖有用，对我们同样有用。”
龙君山冷笑一声。
“胡说八道。蓝星那种废土养出来的东西，能对纯血龙族有影响？”
“那个叫龙凝霜的旁系，你见过了吧？”龙夜反问。
龙君山点点头。
“见过，七级初期。确实是个异类。旁系血脉能修到七级，近百年没出过一个，除了龙燚。不过他也不算真正的旁系。”
“她告诉我，她进过裂缝，吞过蓝星进化者的晶骨。”
龙夜把那晚林凡随口胡扯的谎言原封不动甚至添油加醋地砸了过去。
“这就是她突破血脉极限的原因。一个低贱的旁系，靠着一点蓝星的边角料就能跨过七级的门槛。”
龙夜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具蛊惑力。
“四长老，你困在八级中期有五十年了吧？”
龙君山手里的两颗玉石猛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这句话戳中了他最深的痛处。
五十年来无论吞噬多少天材地宝，吸收多少灵气，境界始终纹丝不动。
纯血龙族的血脉给了他高高在上的地位，却也锁死了他的上限。
“你到底想说什么？”
龙君山的声音沙哑了。
“我想说，旁系能靠晶骨打破桎梏，我们纯血凭什么不能？”
龙夜张开双臂，指着传送阵。
“通道那边就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几百万蓝星人经过这段时间的互相厮杀，再加上我们投放的变异兽催化，肯定养出了不少高级晶骨。”
“龙魁没传消息回来，也许不是死了，而是发现了大药，正在偷偷进补呢。”
龙君山的眼睛眯了起来。
龙魁若是能借此突破到八级……
“龙战仗着自己八级巅峰，距离九级半步之遥，这几年在长老会里可是威风得很。”
龙夜继续添柴。
“龙皇什么事都依着他，甚至把出征蓝星这种肥差都想交给他的人。他真以为自己是下一任龙皇了？”
龙夜走近一步，拍了拍龙君山的肩膀。
“等大军在那边把蓝星人逼到绝境，逼出他们所有的潜能，你我亲自过去收割最高级的晶骨。”
“只要能突破到八级巅峰，甚至踏入九级……”
龙夜笑了。
“龙战算什么东西？真到了九级，你我联手，这龙皇的位置谁坐还不一定呢。”
地下室陷入死寂。
龙君山盯着龙夜。
他知道这头狡猾的军师在拉他下水，在利用他。
但这个诱饵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无视所有风险。
权力丢失的恐慌，境界停滞的绝望，对龙战的嫉妒，在这一刻全被“晶骨”两个字彻底点燃。
“你瞒着龙战，瞒着龙皇殿一直留在这，就是为了这个？”
龙君山长出了一口气。
“机缘这种东西，分的人越少越好。”
龙夜看着他。
“四长老，你的意思呢？”
龙君山把两颗玉石揣进袖子里。
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重新换上了那副儒雅的笑容。
“蓝星环境恶劣，二长老一个人过去体察民情，我不放心。既然老祖有令收割蓝星，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出点力了。”
两只老狐狸相视一笑。
“算算时间，纯血亲卫队应该已经把路趟平了。”
龙夜转身走向传送阵。
“该我们收网了。”
龙夜抬手，灵气灌入阵眼。
一百零三根白骨柱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空间被强行撕裂，一个直径十米的空间漩涡成型。
狂暴的空间乱流在通道内呼啸翻涌。
“通道承载力刚好能容纳八级，随机传送即可。”
龙夜感受着空间波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
龙君山毫不犹豫，一脚迈入漩涡。
龙夜紧随其后。
白骨关地下重新恢复了死寂。
传送阵的光芒在两人消失后逐渐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