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第二轮巡查，林凡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一边提着黑铁长棍沿笼列走，一边用余光反复丈量西区与相邻区域之间的过渡地带。
四个区域并不是被墙壁完全隔开的。
洞窟本身是一整块天然溶岩腔体，龙族只是用铁笼的排列方式和地面涂刷的标识线大致划分了各自负责的范围。区域与区域之间，有宽约十五米的主通道连接，畅通无阻。
也就是说——只要西区的变异兽冲出铁笼，它们完全可以沿着通道涌向北区或南区。
林凡停在西区最北端的一排笼子前。
这排关的是二级风刃狼，大概四百只，紧邻北区边界。隔着一条通道，对面就是北区的三级铁甲犀。
风刃狼和铁甲犀在野外是天敌关系。
一个靠速度和风刃切割，一个靠皮糙肉厚硬扛。两种变异兽关在一起，光是气味交叉就能让彼此烦躁不安。
林凡又走到西区最南端。
这里关的是一级地行蜥蜴，足足五千只，挤在一个超大型的集群笼里。它们体型小，攻击力弱，但数量极其恐怖。
南区紧挨着这片集群笼的位置，关着两只单独囚禁的四级巅峰毒牙蟒。
蟒蛇类变异兽的领地意识极强。一旦有大量小型生物涌入它们的感知范围——不管是不是威胁——都会本能地进入暴怒状态，疯狂挣扎囚笼。
这个反应是写在基因里的，跟精神控制无关。
林凡回到值守点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着长棍。
计划已经成型了。
她不需要直接控制其他三个区域的变异兽。
她只需要让自己控制的西区兽群“越狱”，让这些受控的兽群不攻击任何人，只管发了疯地往北区和南区冲。
四百只风刃狼冲进北区，和铁甲犀群隔笼对峙——犀群必然暴动。
五千只地行蜥蜴涌入南区，刺激毒牙蟒挣脱禁制——蟒蛇一旦失控，它们发出的次声波会引发整个南区的连锁炸笼。
两个区域同时暴动。
北区和南区的值守会第一时间冲过去镇压。
龙苍作为队长，一定会优先奔赴最危险的那个方向。
传送阵中央的两个固定守卫在这种级别的暴动面前不可能无动于衷。
就算他们不直接参与镇压，注意力也会被完全牵制。
那就是周明的窗口。
但有一个变量需要处理——东区。
东区的值守是那个盯着她皮衣看了很久的女纯血。
如果北区和南区同时炸，东区没事，这个女卫兵有可能留在原地不动。
地下的六个值守里只要有一个还守在中央区域附近，周明的行动就有暴露风险。
林凡闭上眼。
东区关的都是什么来着？
全知领域在上午巡查时顺带扫过一遍。东区以三级飞行系变异兽为主，铁翼蝠、风暴鹰之类的。
飞行系。
这些东西被关在加了封顶网的笼子里。一旦受到惊吓，第一反应不是撞笼壁，而是拼命往上飞。几百只大型飞行兽同时冲击封顶网，产生的震动和噪音会比陆行兽暴动更加骇人。
但问题是怎么惊吓它们。
这些飞行兽距离西区最近的笼列有七百多米，中间隔着整个中央传送阵区域，精神力细针探不过去。
除非……
林凡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黑铁长棍上。
海妖之声。
不用唱歌。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释放一道极低频的声波脉冲，频率压在龙族听觉阈值以下，人耳完全捕捉不到。
但飞行系变异兽的听觉比龙族灵敏二十倍。
一道低频脉冲就能把整个东区的飞行兽炸上天。
三个区域同时暴动。
所有值守被迫全员出动。
她以“西区也开始不稳”为由靠近中央区域，接应周明，篡改传送阵坐标。
整个过程不需要暴露一丝八级的能量波动。
只需要放开几个铁笼的锁扣，再发一道声波。
干净，利落，零风险。
林凡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差最后一个环节——通知周明。
她将精神力收拢到极细的一条线，顺着信仰丝线延伸出去。
周明的光点比上午又近了一大截。
距离白骨关地面不到五十公里。
林凡将意念凝成短促的信息块推送过去。
第一条：不要进入地下。地下有精神屏蔽层，幽灵套装的效果未知，不能赌。
第二条：在地面找一个不被巡逻发现的位置隐蔽，等她的信号。
第三条：信号发出后，从地面直接空间跳跃到她标记的坐标点——传送阵中央。跳进来，改坐标，跳出去。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第四条：改完之后立刻撤到关外。
信息送出。
三秒后，信仰丝线传回了周明的响应。
不是语言，不是意念。
是一股极其纯粹的情绪——冷静、坚定，以及深处隐藏着的一丝兴奋。
收到了。
而且这次的回应比上次清晰得多。距离越近，信仰丝线的传输效率越高。
林凡切断连接，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薄荷烟叼上。
时间点的选择也很重要。
不能在夜里动手。夜间龙苍会缩短巡查间隔，而且地下安静，任何异常声响都会被放大。
最好的窗口是明天上午。
清晨集合之后，龙苍会按照惯例从南区开始巡查。等他走到北区最深处的时候，西区和东区会有将近四十分钟的真空期。
四十分钟。
放兽、声波、暴动扩散、龙苍和其他值守被引走、周明跳入篡改坐标、跳出。
绰绰有余。
“凝霜。”
龙苍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
林凡眼皮一抬，指间的烟迅速收进系统空间。她站起来，恢复那副旁系龙族本本分分的表情。
龙苍走到面前，脸色有些不对。
“上面刚传下来的消息。”他看了她一眼，语气沉了半分。
“二长老的行程提前了。”
林凡微微眯起眼：“提前多久？”
“原定后天到。”
龙苍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现在改了。明天日出之前抵达白骨关。”
林凡沉默了一秒。
明天日出之前。
也就是说，她原本计划在上午制造暴动的时间窗口，会直接撞上龙夜进驻白骨关的节点。
一个八级初期的顶级军师，加上已经在地面的龙君山。
两个八级。
龙苍还在说什么关于列阵迎接的事。林凡没听。
她垂下眼，指尖无声地摩挲着长棍的棍身。
不是不能打。
是不能在篡改传送阵之前打。
时间窗口从四十分钟压缩到了多少？
龙夜到达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巡视全关，包括地下兽栏。一个以阴谋著称的军师，会比龙君山仔细十倍。
必须赶在龙夜踏进地下之前完成一切。
也就是说——
今晚。
必须是今晚。
“知道了。”林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龙苍看了她一眼，没多说，转身走了。
林凡靠回岩壁上。
脑海中，信仰丝线再次亮了起来。
她将一条新的意念推了出去。
计划提前。
今夜子时。
丝线那头的光点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即迅速归于平静。
林凡垂下眼帘。
夜色还没降临，但地下永远是黑的。
她提起长棍，继续走向下一排铁笼。脚步依然沉稳，呼吸依然均匀。
一头混在羊群里的猛兽，正在耐心地等待最后一次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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