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巡查结束后，林凡回到西区平台的值守点。
龙苍给她划的区域在整个洞窟的西北角，紧挨着岩壁，光照最差，变异兽密度也最低。
明摆着给旁系塞了个最冷清的位置。
林凡没意见。
冷清好。
没人盯着，活动空间大。
她花了两个小时把整个西区走了一遍。
三百七十列铁笼，从平台一直延伸到洞窟尽头的岩壁。
一级到三级的变异兽占大头，四级的零星分布，被关在加了双重符文的加固笼里。
总数大约三十万只。
洞窟分四个区。
东区归那个跟在龙苍身后的女卫兵，七级初期。
南区和北区分别是两个男卫兵，也是七级初期。
龙苍本人不固定守哪一块。
林凡蹲在平台边缘，借着擦拭黑铁长棍的动作，余光扫过远处的通道。
龙苍从南区那边走出来，步伐不急不缓，进了值守室。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又出来了，径直走向北区。
林凡没有抬头，手指沿着棍身慢慢抹过去，把上面的兽血擦干净。
规律已经摸出来了。
龙苍的巡查路线是固定的——南、北、东、西，顺时针轮转。
每个区域停留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
回值守室喝口水休息一刻钟，再进入下一个区域。
走完一整圈大约三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离开西区之后，林凡有将近两个半小时的真空期。
两个半小时够干很多事。
但不够她一个人篡改四个区域的传送阵坐标。
传送阵只有一座，位于洞窟正中央，四个区域共用。
阵法周围常驻两名七级卫兵。
龙苍巡查经过时也会顺便看一眼。
想动阵法，必须同时解决掉剩余三个区域的值守人员加上阵法边的两个守卫以及最强的龙苍。
六个七级。
不是打不过。
是不能打。
一旦战斗的能量波动透过八百米的岩层传到地面，龙君山会在三十秒内赶到。
两天后龙夜也会来。
两个八级。
她能打八级。
但不能同时打两个八级还要传送上百万的变异兽。
所以只能等。
等周明。
等他穿着幽灵套装摸进来，等传送阵开启的那一刻。
在阵法启动、灵气潮涌、空间波动最剧烈的瞬间动手。
那时候所有的感知手段都会被干扰，龙君山也分辨不出到底是阵法波动还是战斗波动。
窗口期只有几分钟。
够了。
林凡把长棍竖在旁边，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来。
地下没有昼夜之分。
值守室旁边有一间石板隔出来的小休息室，里面放着一张硬板床和一条兽皮毯子。
比女营好。
至少没人打呼。
这几天女营帐篷里，虎雅那呼噜声跟拉风箱似的，对面龙素磨牙磨得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再加上帐篷里永远散不掉的汗臭和皮革味，能睡整夜才有鬼。
林凡闭上眼，把注意力从体表感官转向精神海。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意识深处浮现。
信仰丝线。
那些喝过圣水的人，每一个都跟她之间存在着一根看不见的精神纽带。
光点的亮度代表信仰的强度，位置代表地理方位。
青木城方向最亮，那团光几乎刺眼。
精灵之森方向散落着几千个光点，亮度不一。
她要找一个特定的光点。
周明。
林凡将精神力沿着信仰丝线缓缓延伸，从众多光点中筛选。
这个过程有点像在一堆乱成麻花的耳机线里找特定那根，费眼睛，但不难。
周明的信仰丝线很好认。
第一，他喝的圣水原浆浓度全员最高。
林凡不止一次直接给他灌过，强度高，丝线粗。
第二，他的信仰不太纯粹。
里面掺杂着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比如说某种不可名状的狂热感，跟宗教崇拜不太一样。
林凡懒得深究那到底是什么。
总之她在青木城的方向找到了他。
光点很亮，而且在缓慢移动。
苏月的效率不错，人已经叫过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她之前通过信仰丝线共享过龙皇殿那个小卫兵的感官，那是被动接收，顺着对方的情绪波动反向入侵。
但跟周明的情况不同。
她需要的不是偷听，是主动传讯。
把信息单向灌入一个信徒的脑海中。
神谕。
林凡在心里给这玩意儿起了个名字，嘴角动了一下。
装了这么久的神，搞个神谕功能不过分吧。
她将精神力凝成一根极细的线，顺着信仰丝线的通道向周明的意识推送过去。
不是语言。
她推送的是意念。
内容很简单。
第一，她的位置。
不是坐标数字，周明不可能在脑子里解析经纬度，而是一种空间方位感。
类似于你闭着眼也知道自己家在哪个方向的那种本能感知。
第二，一个指令——过来。
第三，一个警告——安静。
信息块顺着丝线滑了出去。
林凡睁开眼，等了大约十秒。
丝线那头传回了响应。
不是语言，也不是意念。
是一股纯粹的情绪——激动、忠诚。
收到了。
林凡切断连接，长出一口气。
好用。
这东西比通讯器方便多了。
不需要信号，不需要设备，不会被截获，不怕屏蔽。
唯一的限制是对方必须喝过足够浓度的圣水，信仰强度得达到一定阈值。
周明完全够格。
那家伙身上的圣水浓度，估计能把他本人泡成一坛腌菜。
现在就等他到位。
按周明的空间能力强度，从青木城定位到白骨关附近需要多次短距跳跃。
加上幽灵套装的隐身辅助，避开地面巡逻……
最快一天。
正好赶上龙夜到达之前。
林凡抬起头，看着洞窟穹顶那些冷白色的照明晶核灯。
三天。
三天后白骨关的三千精锐会兴高采烈地踏上传送阵，以为自己会降临蓝星大杀四方。
然后他们会发现对面等着他们的，是无数高等晶核武器，以及上千六级的缝合基因战士。
而他们原本指望的百万魔物大军，此刻正被关在青木城的屠宰场里排队变成晶核。
至于龙夜。
林凡垂下眼。
边龙城那一拳的痛还记在账上。
利息也该算了。
“砰。”
远处传来铁笼被撞击的声音。
龙苍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骂骂咧咧的，夹杂着变异兽的嘶吼。
又有不老实的。
林凡拿起长棍站起来，朝自己的巡查路线走去。
脸上的表情规规矩矩，是一个旁系值守该有的模样。
脚步沉稳，呼吸均匀，像一头混在羊群里闭着眼假寐的猛兽。
……
青木城。
周明站在异界裂缝边缘，闭着眼集中精神力感知空间坐标。
左手上的银灰色手环微微发热，持续输出的灵气让他的精神力保持在高度活跃的状态。
右手攥着一枚空间石，表面的纹路正随着他的意念缓缓转动。
忽然——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按了一下。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
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感知。
方向感。
像有人在几万公里外点亮了一盏只有他能看到的灯。
他知道莉莉在哪了。
准确地知道。
周明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放大。
紧接着第二层信息涌入。
过来。
安静。
只有这两个意思，但传递得无比清晰。
周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手指把空间石攥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备。
脖子上是铜须新做的幽灵套装吊坠。
内衬胸口的口袋里是一双白色的足袋以及一双黑色的丝袜。
那是他的护身符。
周明抬起头，对守在一旁的苏月说了一句话。
“准备安排接货。”
“我提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