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女营彻底没了白天的热闹。
林凡躺在兽皮褥子上，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
旁边虎雅的鼾声跟打雷一样，一浪接一浪。
对面两个旁系龙族女兵也没好到哪去，一个磨牙，一个说梦话。
但所有人都穿戴整齐，甲胄武器放在伸手就能够着的位置。
军营的习惯。
哪怕睡着了，也得随时准备拼命。
林凡等了大概两个时辰。
营地里最后一队巡逻卫兵的脚步声渐远，远处的篝火只剩零星的火光。
该干活了。
她闭上眼，精神力从眉心渗出来。
不是铺开，是一根线。
像钓鱼一样，细细一根，从帐篷底下扎进地面，顺着土壤向四面八方延伸。
白骨关里七级的不止她一个。
男营那边至少有三四个七级的气息，龙骁本人也是七级初期。
她要是像在青木城那样把全知领域直接展开，方圆千米内所有高手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到。
但探针不一样。
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精神力，混在地底岩层的灵气波动里，跟背景噪音差不多。
除非有人刻意去扫描地下，否则根本感知不到。
代价是效率低，覆盖面小。
像瞎子摸象一样，只能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慢慢试。
林凡不急。
第一根精神力探针往北。
穿过男营区域的地基，穿过碎石路面下的夯土层。
什么都没碰到。
正常的土壤，正常的矿石。
收回。
第二根往西。
穿了大概八百米，碰到一层致密的岩壁。
是白骨关的外墙地基，厚度超过十米。
收回。
第三根往南。
四百米。
八百米。
探针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精神力屏蔽。
林凡的探针像是戳进了一团棉花里，被柔软但坚韧的力量缓缓推了回来。
不是攻击性的反弹，是一种被动的信号隔绝。
这种屏蔽方式她见过。
龙皇殿议事大殿用的就是类似的手段。
不同的是，议事殿的屏蔽是防窃听，薄薄一层。
这个不一样。
从探针被推回来时传递的阻力来判断，这片屏蔽区域的厚度…至少有十几米。
层层包裹。
什么地方需要这么厚的精神力屏蔽？
存放机密文件？不至于。
关押重犯？用物理手段就够了。
只有一种可能。
里面有大量活体生物，而且是那种会产生精神波动的活体。
人造魔物养殖场。
林凡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往里推。
探针到此为止，再硬来就会触发屏蔽层的反馈机制，惊动布阵的人。
方位已经锁定了。
南面，地下八百米。
够了。
林凡收回所有精神力，翻了个身。
虎雅的鼾声换了个调，从低沉变成了尖锐，跟拉锯一样。
“…”
林凡伸手从系统空间拿出两个耳塞塞进耳朵，闭了眼。
明天还有正事。
…
天亮的号角声穿透整个营区，比虎雅的鼾声还响。
林凡睁眼的时候帐篷里已经空了。
虎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连被角都压好了。
跟她那粗犷的外表完全对不上。
林凡套上布鞋走出帐篷。
女营的空地上，四十多个女战士已经列队站好了。
虎雅站在最前面，双臂抱胸，冲林凡努了努嘴巴。
“快，集合了。”
“什么情况？”林凡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龙骁刚才来通知的，长老会的人今天到。全营集结，去主广场迎接。”
林凡系好腰间的令牌。
“谁来了？”
“没说，只说是长老级别的。”虎雅压低声音，“反正不管来的是谁，咱们这种小卡拉米站在后面别出头就行。”
林凡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一队的集结速度很快。
从号角响到全员到齐，不超过一刻钟。
三百多号人排成六列纵队，沉默地穿过碎石通道，汇入白骨关中央的演武广场。
三千多人已经在广场上站好了。
按队列分区，一队到十队，从前到后，黑压压一片。
盔甲、皮甲、布衣，各种装备混在一起。
种族更是五花八门，从龙角到兽耳到翅膀，什么都有。
但场面出奇安静。
没人说话，没人左顾右盼。
三千多双眼睛全部看向广场最北端的高台。
龙骁站在一队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
他身边站着其他九个队的统领，十个人一字排开，气息各异，最低的也是七级初期。
林凡站在一队的中后段，身边是虎雅和龙素。
她微微抬头，视线越过前方密密麻麻的脑袋，看向高台。
高台是白骨垒砌的。
不是修辞，是真的白骨。
巨型异兽的肋骨、脊骨、头骨，层层叠叠地码成了一座三丈高的祭台。
骨面被打磨得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惨白色的冷光。
白骨关。
名副其实。
“来了。”虎雅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广场上空，一道灰褐色的光划破天际，速度快得肉眼只看到了一条残影。
气息压了下来。
八级初期。
林凡的眉心跳了一下。
光影落在高台之上，气浪向四周扩散，前排的几个五级士兵脸色发白，咬牙撑住。
灰褐色的光芒散去，露出了一个干瘦的身影。
老者。
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袖子宽大，几乎拖到地面。
满头灰白的长发披散开来，脸上的皮肉松弛，像干枯的树皮一样皱巴巴的。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金色竖瞳，浑浊中透着精光。
四长老。
林凡认识他。
龙皇殿议事殿中那个总是缩在阴影里的沉默老者。
咳嗽声，浑浊的眼睛，存在感极低。
但林凡知道他有多危险。
四长老是龙皇殿长老会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也是辈分最高的一个。
他是龙战和龙璇的长辈，在长老会中担任了近百年的裁决者。
八级初期的修为放在长老会中不算顶尖，但他活得够久，见得够多，手段也够老辣。
林凡垂下眼帘，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高台上。
四长老站定之后，扫了一眼台下的三千多人。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清点货物。
他身后跟着站了十几个纯血龙族护卫，个个六级巅峰以上。
其中一个黑甲侍卫上前半步，展开一份兽皮卷轴。
“诸位。”四长老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两块干柴摩擦。
但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夫龙君山，奉龙皇殿之命，督领白骨关全军。”
广场上的安静又重了一层。
龙君山。
这个名字在龙灵大陆上，代表的就是纯血龙族的最高权力机构。
虎雅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龙素的脸色白了两分，攥着衣角的手指收紧。
林凡站在人群中，表情平静。
龙君山没有继续往下说场面话。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面黑色令旗，插在白骨祭台的顶端。
令旗展开，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龙头纹章。
龙皇殿的军令旗。
“三日之内，全军整编完毕。”龙君山把手缩回袖子里，“三日之后，开阵。”
三天。
龙族要提前动手了。
他们准备在裂缝完全扩张之前攻下整个蓝星。
林凡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紧。
三天。
留给她的时间，比预想中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