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一愣，摇了摇头。
“因为你聪明。”
林凡竖起一根手指。
“而且怕死。”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到苏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怕死的人有个好处，为了活下去，比谁都卖力。”
林凡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苏月嘴唇动了动，刚想跪下表忠心。
膝盖还没弯下去，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一股精神力从林凡身上倾泻而出。
不是威压。
威压只是让人害怕。
这东西不一样，直接掐住了苏月的灵魂，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的意识攥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苏月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外冒。
“不过光怕死还不够。”
林凡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向苏月，每走一步，身后的虚空就多出一条白色的狐尾虚影。
一条、两条、三条……九条。
九尾天狐血脉的具现。
虚影摇曳间，整个房间的灵气都在震颤。
苏晓晓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虽然她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都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你是我的核心班底，以后要经手的东西多了去了。”
“人事、情报、军务、财务……哪样不是能要命的？”
林凡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亮起一簇粉色的光。
那光看着柔和温暖，苏月的瞳孔却在急剧收缩。
那是九尾天狐对下位狐族的绝对血脉压制。
她体内的灵血疯狂叫嚣，不是要反抗，是在催促她跪下去。
“我这人吧，心眼小，疑心重，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林凡低头看着苏月，声音很轻。
“只有把命交到我手里的人，我才敢真正放心用。”
“苏月，愿不愿意？”
问句的语调，陈述句的意思。
苏月脑子转得飞快。
拒绝？怎么可能拒绝。
先不说她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就算真拒绝了，这间屋子的门她还出得去？
但苏月不是只会算计生死的人。
她活了这么多年，走过的路够长，见过的人够多。
她很清楚站在面前的是什么等级的存在。
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撑起青木城的女人。
一个让阿虎那群桀骜不驯的蓝星人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女人。
一个在广场上三言两语就把几千人的心拧成一股绳的女人。
跟着这样的人，不亏。
“苏月……愿意！”
她咬着后槽牙，把这三个字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挺干脆。”
林凡指尖点上苏月的眉心。
没有电闪雷鸣，没有天地异象。
就那么安安静静的，一道粉色流光从指尖钻进了苏月的精神海。
九尾天狐精神烙印。
然后苏月的瞳孔就散了。
铺天盖地的画面疯了一样涌进她的脑子。
她看到了青木城外的迷雾森林。
一个身穿身穿黑裙劲装的女子踩着满地的妖兽尸体走来，脚步不紧不慢，身上溅满了血。
那张脸，是龙凝霜。
画面一转。
边龙城的城主府大殿。
一个少女坐在高位上，单手托腮，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了数百人的生死。
那张脸，是龙舞。
画面再转。
青木城的广场。
白发如雪，气质神圣，万人俯首。
三张脸重叠在一起，最后化成眼前这个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女人。
苏月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瞬间就想通了所有想不通的事。
为什么一个蓝星人能有这么强的实力。
为什么凝霜大人的做的事情都像在为谁铺路。
为什么龙舞派来的物资总能精准地对接上青木城的需求。
全是同一个人。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原来……原来都是您……”
苏月的腿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这一跪不是被逼的。
九尾天狐的精神烙印确实霸道，它会从根源上重塑一个人对主人的认知，让忠诚变成刻在骨头里的东西，跟心跳一样自然。
但苏月这一跪里，至少有八分是真心实意的震撼。
她终于知道自己在给谁卖命了。
“龙凝霜是我，龙舞是我，雷莉也是我。”
林凡垂着眼帘，低头看着伏在脚边的苏月。
“苏月，现在你知道你在为谁效力了？”
苏月把额头贴得更低，声音压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属下苏月，拜见……大人。”
旁边的苏晓晓看着这一幕，不但没觉得害怕，反而一脸兴奋地拍了拍手。
“恭喜姐姐，又收了一只听话的小狐狸！”
林凡瞥了她一眼。
“你倒是比谁都开心。”
“那当然。”
苏晓晓理直气壮道：“以前就我一个人知道姐姐的真实身份，现在有苏月姐一起分担，我还不得高兴？”
这丫头倒是务实。
林凡收回手上的粉色光芒，往沙发上一歪，又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起来吧，都是自己人了，磕头这套省了。”
苏月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泪痕还没干，但那双狐眼已经清亮得发光。
精神烙印改变的不只是忠诚，它打通了一层认知的壁垒，让苏月看问题的格局一下子拉到了和林凡同一条线上。
以前她是青木城的代理城主，替一座城操心。
现在她知道了，自己效力的这位大人手里攥着的棋盘，远比青木城大得多。
“大人请吩咐。”
苏月擦了把脸，声音利落。
“第一件事。”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龙腾、龙燚、龙炎，帮我安顿好。尤其是龙腾，他那脑子最近有点不对劲，别让他闲着。”
“闲着容易出事。”
“找点活给他干，修城墙也行，搬砖也行，能累到倒头就睡的那种最好。”
“第二件事，让吉吉跑一趟工匠城。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谈合作也好拿刀架脖子也好，一周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结合蓝星科技和异界炼金术的武器原型。”
“做不到的话，告诉他别回来了。”
“第三件事……”
林凡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道悬在天边的裂缝上。
“龙皇殿的人迟早会顺着痕迹摸到青木城。”
“到那时候就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了。”
“城防、人员、物资、撤退路线，全部重新过一遍，提前做好战备。”
“是！”
苏月干脆应声。
她转身正要往外走，身后又传来林凡的声音。
“等等，还有一件事。”
苏月赶紧停下，转回身。
林凡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中央的广场上，工人们正围着一座半成品的喷泉忙活，按照蓝星设计师的方案搞了个欧式景观风格，顶上还架了个天使吐水的雕塑。
林凡看了两秒。
“那个喷泉谁设计的？”
“是蓝星来的一个叫老张的工程师，说参考了什么佛罗伦萨的风格……”
“推了。”
苏月一愣。
“啊？”
林凡用脚趾蹭了蹭地板。
“丑。”
苏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喷泉花了不少工时，但大人说丑……那就是丑。
“建一座雕像。我的。”
林凡背对着苏月说话，玻璃上映出她的半张侧脸。
“要大，要高，最好站在城外五十里开外都能看见。”
“造型嘛……”
她想了想。
“就按我刚才在广场上那个样子来。白发白裙，怎么唬人怎么来。用料别替我省，该花钱花钱。”
苏月脑子转得快，马上接话。
“是！竖立大人的形象，对凝聚全城人心太有用了，属下立刻安排施工……”
“那是面子。”
林凡转过身。
“里子才是重头戏。”
她走到书桌前，把摊在上面的青木城建筑图纸拉过来，抄起一支笔在中央广场的位置戳了个黑点。
“雕像底座下面给我挖个池子。直径十米，不需要太大。白玉铺底，四周刻满阵纹，要那种看着很厉害但没人能看懂的阵纹，越玄乎越好。”
“池子？”
苏月皱眉。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放能量药剂。”
四个字出口，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苏晓晓端着水杯的手一抖，差点把蜂蜜水洒出来。
能量药剂。
她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在川西基地的时候，一滴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能量药剂就能让一群幸存者打破头去抢。
那东西能让普通人觉醒异能，让重伤者起死回生，让喝过的人对提供者产生发自内心的狂热追随。
现在大人说要建一个池子。
一整个池子。
苏月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轮。
“大人是要公开售卖能量药剂？确实，如果定价合理，仅凭这一项收入就能撑起整个青木城的军费开支，而且还能吸引外来的进化者前来投奔……”
“卖？”
林凡把笔往桌上一丢，眼皮都没抬。
“格局。”
苏月一怔。
林凡在她面前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
“免费。”
这回连苏晓晓都愣住了。
“免费？”
苏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人您是说……”
“免费，一文钱不收。”
林凡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背，下巴微微抬起。
“不光青木城的居民能喝。外面来的行商，路过的流民，逃难的散修，管他哪来的，只要到了这个池子跟前，想喝就喝，不限量，管饱。”
她顿了顿，歪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哪怕是条路过的狗渴了，也让它舔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