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的气氛因林凡那个抹脖子的动作而降至冰点。
陆远只觉得脖颈处凉飕飕的，仿佛那把隐形的镰刀已经架在了大动脉上。
他干笑两声，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回角落，再也不敢提一句废话。
林凡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宽大的巫女服袖口。
这一身红白相间的装束虽然不如龙舞那套哥特公主裙华丽，但胜在活动方便，且更符合“神明”的人设。
她转头看向一直盯着地图沉默不语的楚晨。
“既然这边的摊子你接下了，那我就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林凡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那些被标记为红色的沦陷区上划过。
“联邦那群老东西，躲在哪？”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还在角落里装死的陆远也竖起了耳朵。
联邦高层。
这群导致魔都防线崩溃、甚至不惜用数万川西士兵做生物实验的幕后黑手，如今是整个基地的头号死敌。
楚晨将最后一口棒棒糖咬碎，在那清脆的咀嚼声中，他伸出手指，在地图的最西边画了个圈。
“具体的坐标，他们藏得很深。”
楚晨的声音有些含糊，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所有的通讯基站都被毁了，卫星也成了摆设。这群老狐狸切断了所有对外的常规联络。”
“但是？”林凡挑眉。
“但是只要发布任务，就会有信号传输。”
楚晨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线条和算式。
“在魔都的时候，我曾经截获过几次联邦下达指令的波段。虽然经过了层层加密和中转，但我还是反向追踪到了一个大致的源头。”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片连绵起伏、终年积雪的白色区域。
“昆仑。”
昆仑山脉。
那里地形复杂，磁场混乱，且有着无数上古传说留下的未解之谜。
对于拥有最高科技和资源的联邦来说，那里确实是建立末日堡垒的最佳地点。
“范围太大了。”
林凡瞥了一眼那绵延数千公里的山脉图。
要在这种地方找一个深埋地下的基地，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要他们还在呼吸，还在发布指令，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楚晨将草稿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废纸篓。
“我已经安排了几个讯号侦测小组，只要昆仑那边有任何异常的讯号波动，我们就能锁定具体位置。”
“行。”
林凡点了点头，对于楚晨的办事效率，她向来放心。
“我先去那里兜一圈。”
她转身走向露台，夜风灌入衣袖，吹得那头银白色的长发肆意飞舞。
“走了。”
周明从沙发上挣扎着坐起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几颗五级晶核，眼神里满是不舍和崇拜。
“莉……莉莉，保重！”
林凡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下一秒。
轰！
一股磅礴的气浪在露台上炸开。
那道红白相间的身影冲天而起，瞬间撞碎了夜空的宁静，化作一道流光，悬停在千米高空之上。
高原的夜风如同刀割般凛冽。
但在接触到林凡身体周围那层淡淡的灵气护盾时，瞬间变得柔顺无比。
她低下头。
脚下的川西基地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唯有核心区域灯火通明。
无数渺小的黑点在地面上移动。
那些是喝过“圣水”的幸存者。
他们没有休息，也不觉得疲惫。
有人赤着膀子，扛着数百斤重的钢筋在加固城墙；有人围在魔物尸体旁，熟练地切割皮肉、挖掘晶核。
而在基地的中央广场上，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数百名刚刚突破等级的进化者正围着篝火狂欢。
他们高举着酒杯，或是简陋的水壶，嘴里高呼着同一个名字。
那是她的名字。
哪怕隔着千米高空，那股狂热的声浪依旧清晰地钻入林凡的耳中。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芒。
而在林凡的感知里，这些不仅仅是光芒。
这是一张网。
一张密密麻麻、将所有人的灵魂都连接在她身上的大网。
她闭上眼。
精神海深处，三万多个光点如同漫天星辰般闪烁。
有的微弱如烛火，那是刚刚入门的一级进化者；有的明亮如火炬，那是香山国际以来的死忠。
甚至连陈默那颗代表五级强者的光点，也在此刻散发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纯净光芒。
信仰。
这就是“信仰回流”天赋的真谛。
每一个信徒的情绪波动，每一次他们对“神”的祈祷和赞美，都会化作最纯粹的精神养料，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的体内。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仅仅是悬浮在这里，体内的力量都在缓慢攀升。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还真像个神啊。”
林凡睁开眼，那双彩虹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下方的灯火，却唯独没有一丝温度。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掌。
指尖纤细，骨节分明，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谁能想到，这双手的主人，在三年前，还是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
那个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发呆，连人生意义都找不到的林凡，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时候的他，最大的愿望仅仅是能够站起来，哪怕是拄着拐杖走两步也好。
而现在。
她拥有七级的恐怖战力，拥有传说中的龙族血脉，甚至只要动动念头，就能决定下方数万人的生死。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讽刺。
林凡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抓握，仿佛握住了一把无形的权杖。
但权杖之下，是累累白骨。
柳如烟、陈瑶、雷莉、龙月、龙凝霜、火凤。
苏柔……加藤贺子……龙舞……龙雪琪……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
她们有的无辜，有的该死，有的单纯只是因为拥有林凡需要的天赋。
但这都不重要了。
这双手，早就沾满了鲜血，也剥夺了无数人的人生。
后悔吗？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下面那些信徒眼里，她是赐予新生的女神，是行走在人间的救世主。
但在她自己心里，她很清楚自己是什么。
一个披着神明外衣的恶魔。
一个为了活下去，为了爬到最高处，可以吞噬一切的怪物。
“善良？”
这两个字在林凡把手伸向陈瑶的时候，就已经被她丢弃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只有力量。
只有绝对的、能够碾压一切规则的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只要她能够阻止龙族，终结这个末世。
那么，她就是大善！
林凡猛地抬头，目光越过脚下的基地，越过远处漆黑的荒原，直刺向那片深邃无垠的夜空。
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或许正有一双双巨大的金色竖瞳，正戏谑地注视着这颗蔚蓝色的星球。
那些高高在上的纯血龙族，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后花园。
把人类当成了圈养的猪羊。
把进化者当成了待收割的韭菜。
甚至连她林凡，在那些八级、九级的老怪物眼里，或许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虫子。
“既然这世界是个巨大的养殖场……”
林凡体内的龙血开始沸腾，一股暴虐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将周围的云层瞬间震散。
她不想当被圈养的牲畜。
也不想当等待屠刀落下的祭品。
“那我就先抢过那把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