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克。
足以救下沈云和墨垠这种人物的分量。
江歧没说话。
傅仁也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江歧的反应。
他太清楚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
“即使你的天赋旷烁古今。”
江歧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默。
“五族也不可能拿出拯救一位巨头的资源,用在你这个止步第五阶段的外人身上。”
一百克圣洁之心,足以在关键时刻保住一位战区最高统帅的命。
用来换一个第五阶段的外人?
这笔账,五族算得比谁都精明。
“没错。”
傅仁的声音干涩无比。
“更何况,救下我这个外人,对五族内部的权力争夺产生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我终究......不姓张。”
傅仁内心的忐忑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他知道江歧手段通天,甚至能看透塔顶那位检察长的布局。
但谋略是一回事。
实打实的资源又是另一回事。
一百克圣洁之心,这不是靠脑子就能变出来的东西。
傅仁忍不住为自己增加最后的筹码,尽管这筹码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奢望。
“我听说过。”
“前不久,第四区曾举办过一场史无前例的拍卖会。”
他抬起头,看着江歧。
“整整五百克圣洁之心现世!”
“检察长,军方,裁决院,甚至连从不插手外界的织命楼都派人去了。”
“各方势力全部到场争抢!”
傅仁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恰恰是如此辉煌的局面,更让他感到绝望。
这意味着,市面上所有流通的圣洁之心,必定已经被那些巨头以难以想象的代价全部瓜分干净了。
连一克都不会剩下。
现在去哪里找这一百克?
去抢巨头的金库吗?
傅仁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
他刚才被江歧那句“重铸大剑”点燃的热血,正在一点点冷却。
就在这时,江歧却往前走了一步。
“傅仁。”
江歧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极度认真。
“五族觉得用一百克圣洁之心来换你重回巅峰,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他盯着傅仁的眼睛。
“那么......”
“你能证明他们错了吗?”
这句话一出,傅仁浑身猛地一震!
不是拿不出。
不是代价太大。
而是证明!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真的有那一百克圣洁之心!
而且,他愿意拿出来!
只要自己能展现出匹配这份天价资源的价值!
傅仁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他每天面对着仇人,每天忍受着力量流失的折磨。
重回登神路的机会......
那把被命运斩断的剑。
如今就摆在他眼前,只等他重新握起!
傅仁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他屈下从未对任何人弯曲过的膝盖,单膝跪地。
“江先生!”
“我这条命,早已被命运斩断。”
“等了十五年!”
“若有重铸之日......”
他双手向上摊开,举过头顶。
空无一物。
但傅仁在颤抖。
他托举的姿势异常沉重,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就像那里有一把剑。
一把曾经斩断了无数天骄前路,威压整个第一区的大剑。
“我愿成为你的剑。”
风呼啸而过。
“内圈之战,我必定竭尽全力,带回足以与圣洁之心匹配的资源!”
傅仁根本没提胜利。
他直接越过了厮杀的过程,给出了最实际的承诺。
资源。
内圈那些外界无法获取的珍稀资源。
用最实际的战利品,来回报江歧承担的风险和这份再造之恩!
“好。”
江歧终于吐出一个字。
可傅仁依旧没有起身。
他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做着某种极其剧烈的心理斗争。
许久,他再次抬头。
“江先生。”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当年姬家的处死名单上,原本还有两个名字。”
江歧挑了下眉,没有打断。
傅仁咬着牙,把压在心底十五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三妹和四弟。”
“是张家。”
“张家抢在姬家动手前,顶着压力推动了对三妹和四弟的放逐,把他们送进了晋升者监狱。”
傅仁的双手慢慢收紧,虚握成拳。
“名义上是惩罚,实际上是保命。”
“这十五年来,张家对我傅家的庇护是真切存在的。”
傅仁看着江歧,说出了自己的底线。
“我可以斩向任何人。”
“但不能是张家。”
这番话说完,傅仁重新低下了头,等待宣判。
天价资源,换来的却是一个有保留条件的效忠。
换作任何人都会勃然大怒。
他做好了被拒绝,甚至被羞辱的准备。
然而,江歧反倒从兜里抽出了手。
他向前迈出一步,弯下腰。
傅仁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从地上拉了起来。
“很好。”
江歧看着满脸错愕的傅仁,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傅仁愣住了。
他没听懂。
江歧松开手,替傅仁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他看着眼前这沧桑的面孔,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当初在办公室和沈云的对话。
“对我来说。”
江歧直视着傅仁的眼睛,语气平缓却极具分量。
“你人性里的这份忠诚,和你的实力一样重要。”
傅仁嘴唇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江歧会是这种反应!
江歧没有去计较自己的底线,反而将这种底线视作最宝贵的品质。
这种心胸和格局,让傅仁彻底折服。
江歧的思路很清楚。
张家。
张检察长坐镇青玉塔。
张凡海作为后勤部副部长,掌握着总署庞大的物资调配权,暗中布局深远。
还有刘谏德。
这位督察局的的主人,同样与张家关系密切。
甚至可以说,总署的存在本身就与张家息息相关。
江歧目前最在意的两件事。
黑色大火。
当年暗中支持季家,导致沈家灭门的幕后推手。
这两件事背后,都不可能是张家。
甚至在打破平衡的五族这件事上,他们还是天然的盟友。
“我可以给你这个承诺。”
“只要张家不对我出手。”
“我绝对不会让你与他们为敌。”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傅仁心底最后的顾虑。
傅仁后退半步,弯下腰,对着江歧深深鞠了一躬。
十五年的重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江歧没有避开这一礼。
他受得起。
“走吧。”
江歧转身。
“跟我到织命楼走一趟。”
傅仁重新站直身体。
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转过头,正对着埋葬着傅义尸骨的废墟。
风吹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呜的声响。
“原谅我的苟活。”
傅仁看着那堆冰冷的石柱,轻声开口。
“原谅这十五年来的视而不见。”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是命运吧......”
傅仁缓缓抬起头,望着天空。
“若痛楚当真是攀登的必需品......”
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傅仁回头跟上了江歧的脚步。
一道无声的誓言在风中凝结。
“不会很久。”
“下一次,大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