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词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地破裂在他意识表面。
他哼了两句，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夜风穿过窗缝的呜咽。
那旋律是忧郁的，像是一个人走在海底，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寂静。
又不是完全的绝望，在那片寂静的最深处，好像还有一丝微弱的光，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就像此刻照在他身上的月光，冰冷的，却又是温柔的。
陆言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知道自己要唱什么了。
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林妙然探进半个身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陆言？”她的声音低低的，“小月亮睡了。”
陆言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睡着了？”
“嗯，抱着你送的那个小熊，睡得很香。”林妙然走进来，轻轻关上门，靠在墙边，“她今天很开心，好久没见她笑那么多了。”
陆言点点头，目光又转回窗外。“那就好。”
林妙然看着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而柔和的轮廓。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很深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呢，陆言你尽力了，就算最后输了也是好样的。”她轻声问。
陆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一首歌。”
“关于海洋的？”
“嗯。”
林妙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澈，像是倒映着整片夜空。
忽然觉得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她看不到的东西，那片他从未见过的海，此刻正在他眼睛里翻涌。
“你唱的歌，总是让人想哭。”她的声音很轻。
陆言转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不是挺好的，哭出来，会舒服一些。”
林妙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她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靠在墙边，陪他站着。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月光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过了很久，林妙然轻声说：“快到你了吧？”
陆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快了，还有一个选手。”
“紧张吗？”
“不紧张。”
林妙然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好像永远都不紧张，写书不紧张，唱歌不紧张，比赛不紧张，你到底有没有紧张过？”
陆言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有。”
“什么时候。”
“高考查分的时候。”
林妙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这个人，真是……”
陆言也笑了，站直身体，把卫衣的帽子摘下来，理了理头发。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五官深邃，眉眼温柔。
“我该走了。”
林妙然点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陆言看了她一眼，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林妙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牵动了一下。
转过身继续靠在墙边，抬头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加油，陆言。”她轻声说。
医院大楼的另一侧，小月亮的病房里，灯已经关了。
小女孩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棕色的小熊玩偶，那是陆言今天送给她的。
小熊的耳朵被她攥在手心里，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和几盒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她的妈妈坐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还没睡，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金假歌王赛的直播画面。
手机调成了静音，画面里，一个选手正在唱歌。
她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屏幕，眼眶微微泛红。
不知道陆言今晚会不会上台，但她知道，女儿一定会想看的。
轻轻调高了音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着枕头，安静地等待。
此刻金假歌王赛的直播间里，气氛已经热烈得像沸腾的水。
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不断跳动，八百万、八百五十万、九百万。
弹幕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
“今晚的主题是海洋！好期待！”
“前面几个选手都唱得不错，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一个林深时见鹿！”
“对对对！等了一晚上了！”
“二十五号什么时候出来？急死我了！”
“据说他是倒数第三个出场！”
“啊啊啊还要等！”
舞台上，一个选手正在演唱。他唱的是一首关于海的欢快歌曲，旋律明朗，节奏轻快，歌词里写着“海浪、沙滩、夏天的风”。
声音清亮，技巧也不错，弹幕里有人夸“好听”，有人跟着刷“想去海边”，但更多的弹幕在问“林深时见鹿什么时候出来？”
“怎么还没到他？”
“前面的能不能快点！”
泰岳靠在评委席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听完了前面十几个选手的演唱，大部分都选择了欢快的曲风，唱阳光、唱海浪、唱自由。
好听是好听，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海洋不只是阳光和沙滩，海洋还有风暴，有深渊，有无人知晓的孤独。
看了一眼旁边的钟琉璃，她正专注地看着屏幕，表情平静，但他注意到她的手一直轻轻攥着裙摆。
像是在等一个人，和所有人一样。
又一名选手唱完，分数出来了，不高不低，26.3分。
弹幕里有人惋惜，有人鼓励，但更多人已经在刷。
“下一个是不是二十五号？”
“还有几个？”
“快了快了！”
主持人站在台上，看着手中的卡片，嘴角带着神秘的笑意。
“接下来这位选手，大家已经等了很久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吊足了胃口。
弹幕瞬间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