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京城大街小巷,都没有过年的气氛。也就门上的春联能稍微表现出过年的感觉。
城中一处极为隐蔽的四合院内,氛围压抑,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老今日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打乱了这群人的布局。蛰伏幕后的这群人筹谋已久、步步为营,眼看局势即将落入掌控,却被魏老一记突如其来的决断全盘击碎,直接让这帮野心勃勃之人彻底陷入疯狂。
东侧卧房之内,碎裂声接连炸响,不断在屋内回荡。
精致的实木桌椅被尽数掀翻,案头摆放的瓷器、精巧摆件、玉石陈设,一件件狠狠砸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碎片。狼藉一片。
最扎眼的是一台电视机。
在这个年代,电视机是极度稀缺的稀罕物件,寻常干部家庭根本无缘一见,整个京城拥有电视机的人家寥寥无几。可这台稀有电器,却已经被砸的稀碎,直接报废。
屋里的人立在满地狼藉中央,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怒。苦心经营的布局一朝崩塌,所有筹谋尽数落空,积攒已久的戾气彻底冲破了底线。这人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整张脸绷得铁青。
这人猛地转头对着紧闭的房门,用沙哑暴戾的声音吼道:“给我查!立刻去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帮老家伙为什么突然放权,直接让军队全面接管!”
门外值守的下属身姿挺拔,闻声立刻躬身沉声应道:“是!”
简短一字落下,急促沉稳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回廊。
屋内之人怒火依旧未消,看着满目疮痍的房间,心中愤懑无处宣泄,再次抬脚肆意打砸,将剩余完好的物件尽数损毁。几番发泄之后,胸中翻涌的戾气才稍稍平复,脸色依旧阴沉可怖。
这人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出卧房。
这人前脚刚踏出房门,门外等候的人立刻走入屋内。众人动作娴熟,全程沉默不语,快速清扫碎渣、搬走废损物件、更换全新陈设。不过短短片刻,方才一片狼藉的卧房便焕然一新,整洁规整,仿佛方才的打砸从未发生过。
熟悉的人都心知肚明,这间卧房的陈设物件,这两年已经反复更换了无数次。
每一次布局受挫、计划失败,这间屋子的东西,都会成为主人宣泄怒火的牺牲品,这般砸毁重换的场面,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常态。
手下收拾的时候,这人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气氛更是凝重,十几名核心人员分列两侧端坐,人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眼底都有些不安,房间里落针可闻,无人言语,所有人都敛声屏息,静静等待,空气压抑得近乎凝滞。
当房门被推开,这人迈步走进来的瞬间,全场众人心脏齐齐一沉,纷纷看向来人,端坐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没人敢在这位暴怒的时刻触怒对方。
此人无视众人紧绷惶恐的姿态,径直走到房间正中的主位落座。抬手端起桌前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但是茶水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
下一秒,这人手腕骤然发力甩出。
白瓷茶杯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直砸向左侧首位端坐的中年男人。
那人看得清清楚楚,却分毫未躲。他心里明白这位正在暴走的边缘,任何躲闪都会引来更大的祸端,只能硬着头皮硬生生承受这一击。
“哐!”
清脆的茶杯碎裂声骤然炸开,茶杯精准砸在他额头,温热的血水混着茶水顺着眉眼、脸颊缓缓滑落。
他脊背紧绷,端坐如初,连抬手擦拭血水都没敢,垂着眼帘,声音带着愧疚与惶恐低声请罪:“对不起,会长,是我预判失误。我万万没有想到,戴老鬼等人如此果决,毫不犹豫交出手里的权力。局势变动太快,我们没有半点反应的机会,彻底错失了所有先机。”
主位上的人眼神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冷冷盯着对方,语气裹挟着浓烈的嘲讽与怒意:“当初你敲定计划,我特意再三询问你,你信誓旦旦向我保证万无一失,绝不会出任何纰漏。如今大局崩盘、全盘皆输,你又同我说万万没想到?我留你究竟有何用?”
冰冷的质问沉沉压下,当头砸在众人心头。额头带伤的男人浑身僵硬,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张地吞咽口水,半句辩驳的话语都不敢多说。
厅内其余众人尽数噤若寒蝉,纷纷低头垂目,无人敢出言劝解,更无人敢替伤者求情,只能默默旁观这场问责。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致、全场死寂无声之际,门外传来几声沉稳的敲门声。
主位之人眉眼微沉,沉声开口:“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下属快步走入厅堂,躬身行礼,恭敬开口道:“会长,消息传来了。”
“说。”掌权者语气冷硬。
下属定了定神,快速将探查的全部线索尽数汇报:“今天上午,唯一去过魏老鬼那里的人,只有一个叫秦风的人,在魏老鬼那里停留了半个多小时。
这个秦风离开之后,魏老鬼就立刻紧急联络戴老鬼等人,来了一个碰头会。这场会议具体说了什么,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完全探查不到会议的具体内容。
但这场密会结束后,魏老鬼即刻动身前往红墙。他人尚且未从红墙出来,军队全面接管的紧急命令便已经生效。
我们综合所有线索推断,魏老鬼他们,突然下定决心放弃手中权力、启动军管维稳,最大的可能,就是源自秦风。”
“秦风?”
会长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紧紧蹙起,眼底写满深深的疑虑与不解。
他微微冷笑,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一个无权无势、毫无根基的小辈,不值一提的小卒子,怎么可能左右一群顶层元老?你觉得这些老狐狸,会听一个无名小辈的意见,甘愿舍弃手里的权力?”
在场众人心中皆是同样的想法。
众人换位思考,若是换做他们自身,手握半生打拼换来的权力地位,别说一个外人,即便是自己的儿子孙子,胆敢劝说自己放权让利,自己都会打出他们屎来,打不出来算他们拉的干净。一个秦风,根本不可能撬动这般顶级格局。
可眼下也没有其他线索,除了秦风,也无其他突破口。
会长沉吟良久,缓缓压下心中疑虑,沉声下达指令:“不管他是真正的幕后推手,还是只是受人指使的传声棋子,都不能放过这条线索。立刻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紧盯秦风,查他的行踪、所有接触之人、所有言行举动,摸清他的底细与背后脉络。
但是有一件事你们要记住了,你们可以动秦风,但是不能动中西医结合医院,绝对不许触碰。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有气但是也给我憋着,那里谁碰谁死。”
这会长说完就看着了右边靠后的一个女人一眼。
厅内众人神色一肃,齐齐点头,无人敢反驳,尤其是会长看向的那个女人,脸色虽然不好看,眼神里有着不甘,但是也给我不敢违背这人的命令。
随后会长目光看向一道清瘦的身影,开口道:“监视、探查秦风的任务,交给你全权负责,有没有问题?”
伍佳尚年约三十,一身简约正装,却掩盖不住她身上的那股子妩媚,举手投足间,让屋里的一群男人,看的心痒难耐。
她抬眸应声,开口道:“没有问题,会长。是否需要找准时机,直接将人拿下?”
会长轻轻摇头,神色沉凝道:“不必急躁,暂时只监控、不行动。先暗中观察,摸透他的真实底牌,后续再伺机而动。你可以安排手下之人自然接触、悄悄试探,切记绝对不可打草惊蛇。”
“明白。”伍佳尚颔首领命,接下任务。
这里有些人对于秦风居然有些羡慕,要知道这伍尚佳的手下各个都是美女。
会长视线再次扫过全场,继续后续部署,语气冷厉:“如今军管已成定局,无法逆转。如今公安体系依旧保留大量实权,仍有操作空间。
那两人我们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费尽心力提拔上位的,身居高位却庸碌无为,关键时刻毫无作用。给他们传话,让他们借着此次军管的特殊契机,争抢实权、稳固位置、扩张掌控范围。
若是依旧毫无建树、一事无成,那就不必再占着位置,直接让位走人,回家种地,把位置腾出来给真正有能力、能办事的人。
另外,今日所有未启动、来不及行动的事情,全部即刻叫停。彻底清理干净所有痕迹,扫净一切尾巴,保持全面蛰伏。宁可一事不做,也不能留下破绽,没伤到对手,反倒连累自身、引火烧身。”
一条条指令清晰落地,权责分明。在场众人纷纷躬身领命,无人多言半句。
会议结束后,一众核心人员依次起身,沉默有序地退出议事大厅,厅堂很快恢复空旷安静。
偌大的大厅之内,只剩会长独坐主位。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神色沉沉,暗自思索推敲。
秦风这个名字,近段时间频频传入耳中。起初只当是巧合,从未放在心上。可一次次关键变局、一次次局势动荡,都隐隐有着这个年轻人的身影,次数多了,由不得不重视、不好奇。
这次倒要看看,这个年轻小辈,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能量,能屡次搅动顶层格局。
……
与此同时,中西医结合医院。
秦风从魏老那里离开,便驱车折返医院。
这座从国庆正式开业的新式医院,历经数月磨合运转,各个科室、各项流程、各项管理制度全部步入正轨,运转井然有序。
目前整座院区,除了核心科研楼仍在持续施工建设,尚未竣工交付。其余门诊楼、住院楼、行政楼、职工宿舍楼等所有配套建筑,均已全部完工投入使用。狼牙等安保专属的独立宿舍楼也已装修完毕、全员顺利入住。
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秦风推门下车,抬头才发现天色阴沉,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白雪。
雪花轻盈零落,细细扬扬落在路面之上,薄薄一层白霜覆满庭院,给肃穆的医院添了几分冬日清冷静谧的气息。
他没有前往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缓步朝着院区后边的回春岛走去。
如今岛上仅有三人在此长期疗养,一号独立别院中静养的,便是苏老。
苏老在医院开业的第二天,便由苏秉国亲自陪同,低调入住回春岛休养。
早在京城局势初现动荡之时,苏老便主动闭门谢客,对外一律宣称身体不舒服,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所有应酬、人情往来,隔绝一切外界人员,就连苏家除了自己的儿子,其他人也是一个不见。
即便苏老态度摆得极为明确,依旧有无数想要攀附人脉、打探风向、谋求门路的人,络绎不绝上门拜访。日复一日的登门叨扰、托人传话、排队探望,即便全部被拦在门外,也让一心想要低调的苏老烦不胜烦、不堪其扰。
正因如此,中西医结合医院一正式运营,苏老便第一时间选择入院疗养。
当苏秉国陪同苏老,不声不响的跑来疗养的时候,秦风心里也颇为意外。苏老的主动入驻,他自然不可能拒绝,只能用心安置、妥善照料。
不仅如此,为了帮苏老掩人耳目、隔绝窥探,躲开各方势力的关注,秦风还主动配合苏老演戏、伪装病情,秦风用针灸和一些手段,让何半夏都没看出来,苏老是装病,何半夏给出的结论还很严重。
苏老入院第二日,“苏老旧疾复发、需要常年卧床、处于半瘫状态”的消息,便悄然传遍了京城顶层圈层。
消息传开,无数人纷纷赶来医院探望,想要借机拉近关系,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医院医护和安保人员拦在回春岛外,连回春岛都无法靠近。
不少心思活络、擅长投机取巧的人见状,立刻动了歪心思。
他们按照医院规则,走正规流程办理住院手续、提交疗养申请,想借着合归入院的机会进入疗养区,接近苏老。
医院规矩公开透明、一视同仁,正规申请自然依规审批通过,无法驳回。
可等这群满心算计的人真正入院之后,瞬间傻眼。
他们全部被统一安排在普通疗养公寓区域,别说踏入苏老居住的一号独立别院,就连进入回春岛核心院落的资格都完全没有。
费尽心思折腾,到头来一无所获,这群人心有不甘,纷纷心生怨气,开始在院内刻意挑刺、寻衅滋事,问他们凭什么不能进入那些疗养别院进行疗养?
面对这群人的无理取闹,秦风无心耗费精力周旋,直接一通电话把亦辰请来了。
亦辰作为灭火大队长,被秦风用的是想当顺手,亦辰赶到医院后,直接当众公示先生放出定下的规则:回春岛独立别院专属疗养权限,最低准入职级为部级,职级不达标者,一律不得准入,无任何特例、绝不通融。
当场还有人不死心,试图拿钱老的待遇说事,因为钱老明面上是副部级。
可众人不知道的是,钱老早在数年前便已享受正部级待遇,完全符合入院标准,根本不存在特殊破例的情况,瞬间这群人哑口无言,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这群人本就公务缠身、事务繁杂,根本无心真正静养疗养,入院只为投机攀附,要是真疗养,这特殊时期,肯定有人借着机会,拿下他们的职位,也就别想回去了。眼见彻底无空可钻、算盘落空,继续逗留只会自取其辱。
第二天一早,这批扎堆入院的人,又扎堆集体办理出院,匆匆离开了中西医结合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