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为央日后怎么也不会想到,给自己递信的是只蝙蝠妖。
替余是他的名,他没有姓。
给喻为央递信也不是他的意思,是他上司的。
他只是一只能遮盖气息的蝙蝠妖,尤其对捉妖师,行动轻便。
天边泛起点白色,马上太阳就要升起来。
方才在地牢里闹了一番那个捉妖师,马上就要被送进宫。
不得不说,她闹那一下,卫兵戒备松懈不少,不然他也难把信递进去。
不过是一切的起点。
替余轻叹一声,脚下卷起几片叶子,越上高墙。
他极速奔走在各个院落的墙檐上,藏青色的衣摆猎猎纷飞,在夜色中划出深色弧线。
终于到了一处素净青灰砖墙院落,他跃落在石板砖上,悄声走到门口。
周围没有亮灯。
抬手迟疑了一下,他还是轻声扣响了门扉,木讷的声音在院落里格外清晰。
“大人,急事相报。”
他的声音在风里晃了几下,终于消散,里屋始终没有人回应。
来的时候他确实没看见窗户里面亮灯,这么晚了,殷所想来是睡下了。
替余抬脚转身要离开,却听见一声嗒哒轻响,房门开了一条缝。
他看见一个只着里衣,头发披散,正在揉惺忪睡眼的男子,慌忙拱手低下头去,低声道:“殷大人。”
屋里的人左手还拿着一件油紫的外衣,上边绣着暗纹。
他随手披上了,将门打开,侧身站到一边去,双目带着倦意,声音也是沙哑慵懒的:“进来说。”
替余道了句“是”,始终低着头,迈过了门槛进屋。
这是一方很小的客厅,屋中央放着紫褐色的古朴楠木桌,散发沉哑的光泽,两侧是同质的靠背椅,周遭萦绕着浅香。
殷所把门关上,走到床边点了烛火,屋内散开黄晕。
他回首看见替余低着头,道:“那么拘谨,随意坐,什么事?”
替余这才上前,等殷所落座,他才坐到另一边椅子。
他道:“大人,他叫我以你的名义救下喻为央,我已经送去纸条安抚喻为央。”
殷所落在扶手的指头轻轻敲击,笃声低缓,眉头蹙起点倦意。
他没有说话,侧头用一双丹凤眼端详替余,眼底并无情绪波动。
替余看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声音又放低了些:“她孤身一人,从前就不与朝臣结交,定然是无人援助,此番下来,肯定对大人信任有加。”
他一双眼转动,狡黠目光顿起,早有预谋一般道:“她毕竟先皇后所出,血脉正统,大人不如……就此加以辅佐,好……”
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殷所颜色大变,拍案而起。
“你什么意思?我于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你怎可撺掇我做此大逆不道之事?”他语气陡然拔高,声音冷硬。
这小子的话,是在提点他谋反?
替余连忙惊起,跪在地上,朝殷所磕头。
“大人,小的一时犯浑……”
殷所直指他,眉毛倒竖,厉声道:“你是何居心?”
替余只是磕头,口中惶恐认错:“大人,小的错了……”
他确实一副真心知罪模样,殷所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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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放下手,理理自己的衣袖,神色缓和了一些。
他语气也放温和,道:“我且看你忠心一片,不将此事声张,你自己明日去都管处领十杖!以后休要再说此等胡话!”
还在磕头的替余又磕得更快了,咚咚几声似乎要给地板磕破。
他诚惶诚恐道:“谢大人,谢大人,小的罪该万死,小的该罚!”
见他只是磕头,迟迟没有起身,殷所弯腰抓着其胳膊将其扶起。
替余还低着头,额头上磕出深红的血痕,整个人在打哆嗦。
殷所放开他的手臂,道:“行了,那你给喻为央传了字条,他指示下一步怎么做?还是我自己安排?”
他并无怪罪之意,面色如常,语气依旧随和,如同过问家常事。
替余还是惶恐拱着手,腰弯得厉害,他把头顶埋在手心,声音在抖:“大人,此事他已向我安排妥当,您只需要在喻为央逃出后接应就好。”
“行。”殷所闻言低头,又开始解衣,刚要褪下,发现替余还站在那,停下手里动作,抬头道:“干吗?还不走?要在我这里睡吗?”
替余这才一惊,连忙退后,道:“是,大人,小的退下了。”
他依旧躬身,快步退出到门口时才回身开门,飞速出门,将门关上。
殷所看着紧闭的门,才将外衣脱下,走到窗口。
他拿灯盖将灯熄了,屋内立刻被黑暗席卷,他站在窗侧,轻轻推开窗户,露出一条极其细的缝。
一点细微的月光探进来,照在他雪白的袖口。
他视线落在外边,只见院落空无一人,这才轻轻放下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