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逆臣长公主的捉妖日记 > 18.道歉还是调情
    孟献经历了一场很长的耳鸣。

    像一根钉子扎进他的脑袋,起先是锐利的刺痛,而后蔓延开剧烈的钝痛。

    这点巨大的声音引来了侍卫,他惊慌进来,只见一片漆黑中混着无边血色。

    血腥味在张牙舞爪朝外面冲。

    他当场要尖叫起来。

    喻为央没回头,只站在原地,冷声道了句“出去”。

    侍卫忙不迭跑了,门都没带上,漏进去些许抖动的烛光。

    这点声音孟献一点也没听见。

    黑暗中,无数细碎血肉蚂蚁一般啃食他的面庞。

    他先前举起的那只手还在抖,此刻却被空气禁锢住一样放不下来了。

    明明他眼前方才还坐着个活生生的人,那双眼还在说他想活。

    所有的力气一瞬被卸去,孟献瘫在了另一张椅上。

    心脏似乎都被丢掉,一点心跳都感受不到。

    不知多久,孟献才恢复听觉,他听见喻为央在喊他。

    他不知道喻为央在说什么,但知道她在喊自己。

    喉咙里应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喻为央浑身在抖,越来越厉害。

    但是她的视野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看清孟献睫毛上缀着的血珠。

    一点寒冷的恐惧滋长,四下血腥味浓的发怵。

    她经历各种杀伐,用各种方式杀妖,却也头一回见此般场景。

    一个人,活生生炸开。

    当着她和孟献的面。

    在她看来,把人丢进血海溺死也差不多吧。

    静默了许久,肺都适应了血腥气。

    喻为央手臂有些僵,裸露的皮肤早被吸去了温度。

    她翻出来绑带,用力扯下一截,用力擦掉自己手上的血污。

    她看了眼孟献。

    他还是没有动,血污覆盖了大部分面容。

    只有轻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尚且活着。

    喻为央随手揩了下脸上的血污,缓步抬脚走过去。

    黑暗中,她看见孟献睫毛在抖。

    又扯下一截干净的绷带,喻为央走过去。

    她俯身,用拇指压着绷带,轻轻去擦孟献的脸。

    先是那双闭着的眼,而后是那张嘴,最后是眉、鼻、脸颊。

    除了聆听细微的呼吸声,喻为央脑海里没有任何念头。

    此刻她的心神不能再乱了。

    洁净的绷带染满血污,她丢在一边,换了一截干净绷带,准备给孟献擦脖子,却被他缓缓抬手抓住手腕。

    他声音发哑,冰凉的掌心带着手在抖。

    “离开这里,我爹马上会追来,那咒能定位。”

    喻为央心头一紧。

    她本是想让孟献至少安静呆一下,将情绪缓过来,此刻却被外界事情硬生生推着抽离。

    但这种情况,的确必须要走了。

    黑猫妖身份早就被孟诠宇识破,他踹他一脚,放他来见孟献,就是为了获取他二人下落。

    再不走,就会被一窝端。

    她抓起桌上的信封,撕开满是血的外封,将洁净的信纸踹进怀里。

    而后,去拉孟献。

    ·

    风在耳边呼呼灌,街景飞速倒退。

    喻为央和孟献奔走许久,身上的血腥几乎都被风洗净。

    影子时而长时而短,时而深刻时而黯淡。

    偶尔瞥孟献两眼,都只见他面无表情,脸上似乎浮着阴翳。

    喻为央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同一只妖为伍,还开始观察他。

    大抵是前世欠下的什么债,叫她此生过的那么违背良心。

    只是他这般心神不宁,叫她也跟着沉闷起来。

    她不太清楚,这种情况该怎么开口安慰下这只狐妖同伙。

    毕竟类似的情况她经历太多,已经麻木了。

    非要安慰,估计也只能说出一句“习惯就好。”

    但怎么听着都像诅咒,喻为央还是决定一言不发。

    一点细语般的溪水声响起,随着前行渐渐清晰起来,成了清澈的哗啦声。

    穿行过一片暗色林子,一条蜿蜒溪流出现在眼前。

    喻为央步伐缓下来,她在携带的包袱里摸出一件外衣,回身递给孟献,道:“先洗洗吧。”

    走出去那么远,孟诠宇的追兵应当不会那么快发现。

    等会清晨上街,两人要是浑身是血,定会引得行人注目。

    而且浑身血污,怎么都难受。

    孟献抬手接过,点了下头。

    两人步行到河边,离对方都有些许距离,各自落脚在溪边。

    孟献将喻为央给的那件衣服放在石头上,月光照着那布料,发出点银色光泽。

    喻为央没有再看他,蹲在河边洗手。

    孟献看着她愣了会,又略离她远了点,开始从领口解衣。

    这件衣服全是血,被他随意放在岸上。

    坦露的里衣倒是雪白,他一并脱了,放在干净衣物上。

    他抬脚下水,站在喻为央十步外左右,背对她,低头洗脸。

    河水漫过孟献腰间,湍急奔走,他随手抓起一把,擦拭脖颈间凝结血痂。

    反复了好几遍,皮肤都搓红了,他还是在搓,仿佛上边有什么洗不掉的东西。

    那点水花落在溪流间,漫开点微红。

    喻为央在一边瞥见了,终于扭头对他道:“怎么一直搓脖子,洗头啊。”

    这时她也解了外衣,只着一件里衣站在水中。

    孟献掐在脖子上的手一顿,侧眼看了她一下,不敢再看,整个人潜入了水里。

    水面刹那间泛开点深红色。

    喻为央侧身对着孟献,也散下头发开始洗头。

    凉意几乎顺着头皮往脑子渗,她心头更不自在了。

    孟献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又想起猫妖说有他母亲消息。

    如果循着消息去找,倒也不必跟着自己,犯天下之大不韪。

    毕竟他有亲人,就算父亲要将他大义灭亲,他也还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而不是这样一条路走到黑。

    喻为央指尖揉搓发缝,还是侧眼看孟献那个方向,喊道:“孟献。”

    那片水域下方冒出点泡泡,昭告喻为央他还没淹死。

    她继续道:“你有母亲下落,你不去?”

    孟献从水底缓缓探出头来,水珠顺着他鼻尖落下,还缀着一下在睫毛上,他一眨眼,就从面庞落下。

    他低声道:“假消息。”

    喻为央眼底疑惑,扭头直视他,却见他陡然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水珠顺着他下颌滚落,坠在胸前,那里也有几道褐色伤疤。

    湿发贴在他鬓边,也落下断线般的水珠。

    他直视喻为央,认真道:“那是他特地叫他听到的,就是激他来见我,好获取我们下落。”

    没有提到任何称谓,喻为央却一下听懂了。

    她打理发丝的手不觉停下,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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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又浮起猫妖进屋后那般难受的模样。

    一条性命换取的假消息,这已经叫孟献够难受,自己还为此又一次推开他。

    她低下眼,朝孟献迈了一步,低声道:“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她还想补充点什么,微微开了口,话到了嘴边却总有点说不出。

    许久,她听见孟献轻笑了一声。

    他道:“殿下,奴才知道。”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喻为央抬眼语去看,只见他正拨开打结的发丝,正抬眼看她。

    他道:“那能不能,劳烦殿下,再给奴才擦个脸?”

    ……

    “自己没手吗?”喻为央无语,抬脚朝他迈步,这回走得有点快,破开大片水花。

    见她真的要上前,孟献却退了两步,连忙抬手制止道:“玩笑,玩笑,怎么能叫殿下给奴才擦。”

    喻为央道:“自作多情,我是来扇你的。”

    她利落转了身,低头又洗了把脸。

    孟献又笑了下,低头把手指插进发丝,将其顺开。

    两人都没说话,四下只有溪流声。

    似乎还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来自什么东西。

    又听了一会儿,那声音似乎近了点。

    喻为央觉得不对劲,回头望孟献,声音压得很低,道:“有声音。”

    他瞳孔缩着,朝林间望去。

    那边树影交叠,落着很暗的月光,时不时飘下几片落叶。

    其间浮动着可怖的妖力,虽然紊乱,但比孟献强出了不少。

    要不是体温够低,喻为央估计也要流下冷汗。

    四周火把骤然亮起,映得亮堂,清溪倒映着,染成夕阳一般的颜色。

    几只鸟雀惊起,一道声音落地。

    “怎么不调情了?”

    那点戏谑的讥讽意味几乎穿透了喻为央耳膜。

    孟诠宇身后带着二十来名卫兵,自阴翳处走出,面庞由暗转明。

    他嘴角挂着冷笑,一副势在必得模样。

    喻为央脑海瞬间炸开道天雷,身形一僵。

    调情?

    她和孟献说的做的,全给他们听到看到了?

    这叫调情?

    那点细细密密的羞耻感扎得她心脏痒,但她清楚他是故意的。

    她怒了反而是落了他的圈套。

    于是她咬下牙,道:“怎么?你羡慕?给我磕一个,我也和你调一个?”

    孟诠宇神色一僵,但旋即转为冷笑,道:“见到你兄长,你最好嘴也能这么硬。”

    喻为央握紧拳头,开始思考怎么弄死这个人。

    他果然是要把她逮了交给喻为辙。

    潜伏的那只妖未曾离去,不知是不是孟诠宇的人,她也不敢贸然动手。

    孟诠宇视线转而落在了孟献身上。

    孟献先前被喻为央的话惊了一下,面上还带点讶异神色,察觉到孟诠宇视线,彻底冷下来。

    他下颌线紧了些,对上他的视线,冷声道:“你怎么在这?”

    猫妖明明死在了小屋里,他们奔波那么久,居然被他们如此轻易找到,活像一路跟着。

    但要是一直跟着,他们不可能一点没察觉。

    孟诠宇不答反问,将答案给了出来:“你当那炸开的血肉只是烟火?”

    那血咒并非随人死而破,是跟着其附着的血肉一直存活。

    只要血肉尚存一丝,就算是腐肉,也能将行踪透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