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冲阿忽又咧嘴一笑:“对了三爷,您缺好铁不?”
“啥?”李青云一愣,“好铁?”
赛冲阿点头:“天外陨铁。前两天‘串门’顺手捎回来一块,二百八十来斤,够打两把趁手家伙。”
李青云盯着他,脑子嗡一下:陨铁?铁陨石?那玩意儿十有八九带辐射啊!
他那把雁翎刀虽也是陨铁所铸,可上百年的盘磨把玩,又经他空间反复验过,才敢放心使。眼前这块?连封泥都没拆,谁验过?
“老塞!还杵着干啥?快抬来!”他一把攥住袖口,声音都急了。
赛冲阿朝垂花门吼了一嗓子。不多时,两个膀子比大腿还粗的汉子,嘿哟一声,抬着块乌沉沉的铁锭进来了。
得说,这六个人,真不是白挑的——抬得稳,走得平,脚下没一点虚浮。
李青云二话不说,手一挥,铁锭已不见踪影。他闭目凝神,在空间里逐寸扫过。
良久,提示音未响。他长舒一口气。
“老塞,你想要什么兵刃,三爷亲手给你锻。这东西落到旁人手里,纯属糟蹋——只有放在我这儿,才算活了。”
半个多小时后,明安与李虎引着一人跨进门来。
那人面白身挺,约莫一米七上下,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斯文得像刚下讲台的教授。
身后两名李家警卫提着两只沉甸甸的牛皮箱——里头装的,多半是李静安这些年攒下的见面礼。多年未见,哪能空着手进门?
李青云早已迎至阶前,拱手笑道:“静安叔!小侄失迎,万望恕罪。”
李静安嘴角微扬,拱手道:“小三爷太见外了,本是我唐突登门,反倒失了分寸。”
“静安叔请上座。”李青云笑着侧身引他入座,“‘小三爷’这称呼可不敢当——您直呼一声‘三儿’,就妥了。”
李静安忙摆手:“使不得!您是家主一脉的正经三少爷,按族里规矩……”
李青云抬手轻轻一拦,截住话头:“静安叔,咱们流的是同一支血脉,论亲不讲规。我虽出身主房,可又没坐上那个位子。您喊‘三儿’,就这一个理儿——再不必多说了。”
李静安怔了一下,听出这话里藏着分量,可当着面一时难细嚼,只得抱拳应下:
“那……我就斗胆,托个大,叫一声‘三儿’了。”
李青云颔首一笑:“这才像话。”
话音未落,明兰已捧来一只青花山水盖碗——道光年间慎德堂所制,釉色温润,画意清旷。碗中茶汤碧透,浮着几叶嫩芽,正是西湖龙井。
李青云平日饮的龙井,皆由陈家辗转调来,顶尖中的顶尖;有些甚至压过了国宴用茶的品级。每年流散市面的,不过十斤上下,寻常人连闻都难闻到一缕香。李青云费尽周折,也只得三斤。就连他平日惯喝的特级货,也比不上眼前这一盏。
这茶,连陈家自己都拿不到。李青云是借陈家牵线,直接叩开了狮峰山老茶农的门——谁肯为几两茶叶,去得罪安全部特课掌舵人?更何况,这位还能直递奏章、面呈中枢。
奉此茶,不是待客,是亮底牌。魔都人喝龙井如喝水,可李青云笃定:全城能尝到这个级别的,掰着手指头数,超不过五个。
果然,李静安浅啜一口,眼瞳倏地一收,喉结微动,半晌没出声。
李青云不点破,只低头顺了顺怀中黑猫的脊背。
李静安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只锦盒,推至案前:“三儿,你成婚,家主那边没传信儿,叔这份礼,补得迟了些。”
“这对五十,算给新妇俩的贺仪;其余匣子,是给二嫂、两个大侄女的;家主养女和几位老亲的份,也都装在这两只箱子里了。”
李母还没开口,陈玥瑶已随她自后院步出,笑意盈盈:“静安兄弟,这就生分了——自家骨肉,何须这些?”
“二嫂安好!”李静安即刻起身,深深一揖,“冒昧造访,实在叨扰。这是给二嫂和府上长辈备的薄礼,烦请您代为分派。”
“哎哟,早不当姑娘喽,婆婆辈的人啦!”李母笑着摆摆手,目光扫过那两只皮箱,语气软了下来:“静安啊,进了这个门,就是回了自己屋。往后可不许再拎箱子上门了。”
又转向陈玥瑶,温和道:“儿媳妇,快见过你静安叔。”
陈玥瑶敛衽垂眸,依足老礼,福了一福:“侄儿媳,拜见静安叔。”
这一礼,让李静安心头一热,肩头那点沉甸甸的戒备,悄然松了一扣。
李母挽住他胳膊,声音暖而稳:“今晚别走了,在家吃顿团圆饭。你二哥走前特意嘱咐,今儿兄弟几个都回来。七八年没照过面,该好好喝几盅。”
李静安点头,眼底泛起一点温光:“好,都听二嫂的。”
李母转头望向李青云,语气淡却有力:“老儿子,你跟静安叔慢慢聊。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你心里,得有杆秤。”
李青云应道:“母亲放心,魔都的事,儿子自有分寸。宝宝和乔儿呢?怎么没跟着出来见长辈?”
李母笑叹:“送你大哥二哥上车时,俩孩子哭哑了嗓子,筋疲力尽,现下正让你六婶哄着睡午觉呢。”
李母扭过脸,朝李静安笑了笑:“静安,有话直说,甭绕弯子。自家骨肉,能搭把手的,绝不会袖手旁观。我这就去张罗晚饭,你们爷们儿晚上敞开了喝。”
“好嘞二嫂,您慢走!”李静安赶紧应声。
李青云笑着迎上来:“静安叔,快请坐。再一个来钟头,我爸和我三叔要是没别的事,准能赶回来。”
李静安点点头,落了座:“三儿,你二婶刚才提了一嘴——青文、青武也回了?”
“嗯,我结婚那会儿一块回来的,没待几天就蹽了。”李青云手指朝天花板方向轻轻一抬,“这哥俩都等着往上挪一挪,哪敢多耽搁。”
李静安眸光一闪——果然,主脉这根线,早不是当年那根细藤了。
“三儿,叔想跟你合计件事。”他顿了顿,字句稳当,“你看,魔都那边,港货奢侈品、进口洋货这一块,让叔替你打个前站,怎么样?”
李青云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静安叔,魔都这块地界,港货洋货几十年来一直攥在曹家手里。曹文那老头,在香江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您怎么突然动了这个念头?”
“唉……”李静安长叹一声,“三儿,如今啥世道你也清楚。你松爷爷那辈的老营生,好多都撂下了。可底下上千张嘴等着吃饭啊,总得另寻活路。”
“我打算先在魔都把摊子支起来。再借你这旗号,跟曹家碰个面——看能不能一起把这盘生意盘活。”
李青云摇头一笑,笑意却冷:“静安叔,您这算盘打偏了。这么块肥肉,别说挂我的名,就是我亲自登门,曹文也不会让您沾一指头。”
“再说,曹家算哪根葱?也配跟我谈条件?我要吃下这块,他得老老实实吐出来。真惹毛了我,连骨头渣都不剩。”
“四九城的张家、韩家,您该听过吧?尤其韩家那位,还是副市长。比曹家硬气多了吧?结果呢?照样被我送下去,听我爷爷讲道理去了。”
李静安心头猛地一沉。这事他隐约耳闻过,可外头传的全是韩家家主突发心梗——谁晓得底下竟埋着这等暗雷?
他背脊微凉:原来韩家家主根本不是病死的。这水,比他想的深得多。
更没想到,这位小三爷下手这么狠,胆子这么大,连副市长都敢动。自己父亲当年怕是真没估准主脉的分量。
“三儿,听说曹文跟荣家二爷私交甚笃……你若硬压,荣家那边会不会起疑?”李静安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抖了出来。
若非曹文攀上了荣老二这条线,他父亲早几年就动手了,哪还轮得到今天坐这儿商量?
李青云心底一哂:你只盯着荣家,却不知曹家真正靠山是魏家;荣老二肯点头,不过是冲着魏家面子罢了。
他瞧得明白——静安叔这一脉,单打独斗,根本撬不动曹家。与其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如把主脉这尊“小阎王”请上桌,一道分食。
默了半晌,他抬眼道:“叔,您说,这事咋办?我听您的。”
李青云笑了:“静安叔,魔都这块每年赚的,我拿三成。不是贪这点利,是得让我占个份子,才镇得住场面,也才好出面去谈事。”
“成!三儿,一点不过分!”李静安立刻点头,“不光不过分,你还少要了——真要分,六四开都行,你六我四。”
“够了。”李青云颔首。
“第二条,魔都这摊买卖,只准用我的货。谁敢往里塞别家的货——甭管是谁经的手、谁递的路子,我连人带货,一块儿扔进黄浦江。”
“行,这条我应了。”李静安点头,心里却暗叹:这小子狠劲儿真不是虚的,小阎王的名号,半点没水分。
李青云嘴角一扬,抛出第三条:“第三,曹家在魔都的全部产业,归我。”
李静安刚要点头,猛地顿住——曹家?
他一愣,脱口而出:“三儿,曹家的事……我哪说得上话?你这是要吞曹家?”
他右手横着一划,喉结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