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门同样已经被人打开。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隐约从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赵无咎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全身法力,径直步入了通道之中。
齐姓男子紧随其后,二人的脚步声在通道内缓缓响起。
通道不长,不过数十丈。
当两人走出通道的瞬间,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面积远超之前所有空间的巨大石殿。
石殿的穹顶高达百余丈,一枚枚人头大小的发光晶石,将整个空间都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石殿的最深处,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盘膝坐在一方完好无损的玉台之上。
他双目紧闭,面容沉静,周身散发着一股极为内敛却又无比浑厚的金丹圆满气息。
赵无咎见状,脚下骤然一停。
他身后的齐姓男子从他的肩侧走出,目光落在了那个身影之上。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二人停下脚步之时,那盘坐在玉台上的黑袍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目,眼中古井无波。
没有杀意,没有戾气,甚至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只是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两个忽然闯入的“蝼蚁”。
这种居高临下的淡然,顿时让二人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陈……陈老魔!”
齐姓男子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这几个字挤出来时已经完全变了调。
赵无咎此刻也是一脸凝重,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气度。
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位近百年来声名鹊起的“后辈”。
一时间,他竟也分不清眼前之人,与先前那位在自己宅邸中见到的灰袍修士,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直至此刻他才猛然发现,此二人的气质虽然截然不同,但所散发出的神魂波动却是如出一辙!
“那玄机阁主说在下命中定有一劫,只有渡过此劫,方能知晓前世今生,并求得那元婴大道。”那被称作“陈老魔”的黑袍修士淡淡开口。
“你二人此刻出现在这应劫之地,莫非……便是在下命中的劫数?”
赵无咎与齐姓男子听闻此言,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退意。
那玄机阁主,便是遍布东域的情报组织,玄机阁的执掌者。
此人精通天机衍命之术,可知前尘亦可卜未来,乃是东域最顶尖的大能之一。
若真如对方所言,自己二人是对方命中的劫数,那今日此地,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陈老魔见二人沉默不语,也不在意,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淡淡说道:
“罢了,是与不是,待你二人死后自会知晓。”
“此番,正好试一试那上古功法中附带的上古神通。”
话音刚落,一道高达三丈、通体燃烧着滔天魔焰的真魔之影,从他体内缓缓升腾而起!
……
与此同时。
在数百里外的血剑宗大殿广场之上。
两道身影正以那块黑色石碑为界,凌空遥遥对峙着。
陈平身上,一道燃烧着纯白煞焰的修罗虚影,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他望着对面的血袍男子,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而那血袍男子此刻,已然没有了先前那种属于高阶鬼族的漠然,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之意。
他的衣袍微微有些凌乱,显然并没有在方才的碰撞中占到任何便宜。
“修罗……”
他口中低喃了一声,血红色的瞳孔深处,两道鬼火骤然亮起。
陈平身上的修罗虚影白焰翻涌,那一对赤红双目锁定在对方身上,杀意凛然。
方才那短暂的碰撞中,他虽然仗着修罗之影的威能,稍稍占了些上风。
但他却从中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这个高阶鬼族的气息,与他之前遇到的那些截然不同。
寻常的高阶鬼族,即便实力再强,本质上也不过是以魂御体罢了。
可眼前这个血袍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除了浓郁的阴鬼之气以外,竟然还夹杂着一股极为古老的剑意。
这股剑意锋锐至极,仿佛历经万载仍不曾磨灭半分!
这让陈平心中微微一沉。
能够将剑意保留万载之久的存在,绝非是等闲之辈。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对面的血袍男子忽然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鬼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并在他周身三尺范围内形成了某种“庇护”。
与此同时,广场上那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表面,骤然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并在瞬息之间炸裂了开来。
一柄通体血红的三尺长剑从中飞出,落入了血袍男子的右手之中。
见到这“熟悉”的一幕,陈平的目光陡然一凝,但也没有做多余的举动。
因为他明白,对方这是要现出高阶鬼族的本体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血袍男子在握住那柄血剑的同时,身形却陡然虚幻了几分。
身上原本存在的“生气”在顷刻间消失无踪,仿佛成为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陈平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了对方手中那柄血色长剑之上。
只见在剑柄与对方手掌接触的位置,无数道暗红色的细线正从剑柄中蔓延而出。
这些细线如同人体的经络一般,沿着血袍男子的手臂一路攀爬而上,没入了他的袖袍之中。
从外面看去,就好像这些“经络”正在将血袍男子与那柄血剑,彻底连为一体!
与此同时,在剑柄与剑刃交汇的位置,一团血红色的鬼火缓缓亮起。
那鬼火的颜色极为鲜艳,就如同刚刚滴落的鲜血那般,散发着一股诡异至极的血道剑意。
陈平见状,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这一幕,与其说是以人御剑,反而更像是以剑御人!
而在血色鬼火亮起的瞬间,血袍男子周身的鬼气庇护缓缓消散,露出了他那紧闭双眼的空洞面容。
此刻,他的身形变得愈发虚幻,几乎只剩下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唯有那柄血剑,在这虚幻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凝实。
那种凝实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一件实物应有的质感!
陈平注视着那柄血剑,心中终于确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
眼前这个高阶鬼族的本体,不是那位血袍男子,而是那柄诡异的血色长剑。
而那个血袍男子,或许只是一具被血剑操控了不知多少年的傀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