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航道是一条被遗忘法则侵蚀了不知多少个量劫的废弃法则通道。航道两侧的壁垒由不知名文明留下的法则结晶砌成，结晶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遗忘法则的侵蚀痕迹——不是裂纹，不是破损，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但现在什么都不剩”的诡异空洞感。
舟渡航船在航道中全速前进，船身外壳包裹着吴清雅时刃域的极限压缩层。时间稳定场被压缩到船身三尺之内，三尺之外的航道中，时间流速像被撕碎的布匹一样狂乱翻涌——船首左侧三丈处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七万倍，右侧两丈处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二十三万倍，前方五十丈处那片法则紊乱区的时间流速峰值达到外界的三十万倍以上。
何慕煊站在船首，胸口还原印记微微发光，双足法则固化将身体与船身牢牢锁在一起。舟渡航船高速扎入法则紊乱区的一瞬间，时间流速差从零飙升到二十万倍。船身所有法则结构在同一时刻承受着相当于二十万个量劫的时间撕扯——如果吴清雅的时刃域没有压缩到极限，舟渡航船的法则结构会在百万分之一息内被时间差撕成最基本的法则碎屑。
吴清雅的脸色在时刃域压缩到极限后变得极其苍白。时间感知重排训练让她能够承受正常时间流速千倍以上的时间负载，但二十万倍的流速差远超任何人族修士的承受极限。她将时间感知分裂成两股——一股维持时刃域的稳定，另一股通过并蒂莲共鸣直接与何慕煊的非时间性感知对接。何慕煊的非时间性存在状态可以无视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扭曲，但舟渡航船本身是时间内的造物，需要她与时刃域同时在线。
何慕煊通过并蒂莲共鸣感知到了她体内法则结构的负荷程度。她的时间法则正在以每秒百分之三的速度消耗，按照这个速度，她最多能撑住四十息。
“银钥，紊乱区全长需要多少时间穿越？”
“全速通过需要三十二息。但紊乱区中央有一段特别密集的时间漩涡——漩涡核心的时间流速达到外界三十三万倍。穿越那段漩涡需要单独加速，大约需要多耗五息时间。”
三十五息。吴清雅能撑四十息，但她的法则结构会在最后五息进入极限过载状态，一旦时刃域在过载中崩解，舟渡航船会被时间漩涡撕碎。何慕煊必须在三十五息内找到减轻她负担的方法。他的八千只法则之眼在紊乱区中疯狂扫描，寻找任何可以借用的时间法则碎片。
在第十二息时，他找到了。紊乱区最深处的时间漩涡中央，有一块被遗忘法则侵蚀了大半但核心仍然在运转的时间法则晶体。晶体的结构与他左眼中的溯时文明回字印记有着极深的同源性——那是溯时文明某位时间术士在量劫中碎裂的时间核心碎片，碎片在古航道中漂流了不知多少个量劫，最终嵌入了这片紊乱区。
何慕煊的左眼回字印记逆向旋转，激活了时间核心碎片中残存的溯时文明法则指令。碎片接收到同源指令的瞬间释放出一道银色光束，光束穿透时间漩涡直接注入吴清雅的时刃域。时刃域的法则消耗率从每秒百分之三骤降到百分之一以下。吴清雅苍白的脸色在光束注入的瞬间恢复了一丝血色，时刃域的稳定度反而在增强。
“能撑住。”她的声音平稳，但何慕煊能通过并蒂莲共鸣感知到她法则深处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再多加一分力就会断。
第二十息。舟渡航船穿过了紊乱区的前半段，进入了中央区域的时间漩涡。三十三万倍的时间流速差将船身外壳上的法则防护层撕得吱嘎作响。渡之雕像的双眼射出的法则光束在时间漩涡中严重扭曲，航道前方的景象如同被揉碎的镜面一般碎裂成千万片。
在这些碎片中，何慕煊的八千只法则之眼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具爪牙。与先前两具爪牙不同，这具爪牙的形态更加细长——身高超过两丈，四肢极其修长，每只手脚的末端都是三道由纯时间法则碎片构成的利刃。它的身体在时间漩涡中移动时毫无阻滞，仿佛时间流速差对它来说完全不存在。
何慕煊一眼认出——时渊猎手，隐维度聚合体用被遗忘的时间文明遗骸锻造的特殊爪牙，专门在时间紊乱区域执行猎杀任务。聚合体早就知道这条古航道会通往第八和第九处废墟，也早就在这里布下了第三道防线。
时渊猎手发动攻击。它细长的手臂在时间漩涡中一划，三道时间法则利刃以三十三万倍时间流速差为推进力向舟渡航船袭来。在正常时空中这三道利刃的速度只是寻常，但在三十三万倍时间差下，利刃几乎是在挥出的同一瞬间就斩到了船身侧舷。
何慕煊在利刃触碰到船壳的前一瞬跃出船外。双足脱离甲板的瞬间，他的法则固化将全身骨骼锁死在非时间性状态——时间流速差无法作用于一个已经脱离时间属性的存在。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船壳与利刃之间，固化后的双拳猛然轰出。
左拳砸在第一道利刃上，法则固化对时间碎片，碰撞点在紊乱区中炸开一圈银色冲击波。何慕煊的左拳骨骼在碰撞中震出三道裂纹，但固化法则让裂纹在出现的同时就被锁住不会扩大。右拳紧接着砸在第二道利刃上，同律否决将拳锋与利刃的时间频率同步，碰撞从刚猛对刚猛转化为共振消解，利刃被同律共鸣卸去了六成动能。何慕煊的左膝顶向第三道利刃——这是纯粹近身格斗的动作，他已没有多余的法则框架来格挡第三击，只能用身体最坚固的部位硬接。
左膝的固化骨骼与时间利刃碰撞，骨骼表面炸开一片银色碎屑。利刃被膝撞顶偏了攻击轨迹，从船壳侧面擦过，削掉了船身外壳三层法则防护，但没有伤及吴清雅的时刃域本体。
何慕煊在时间漩涡中与时渊猎手展开了近身搏杀。时渊猎手的四肢末端共有十二道时间利刃，每一道利刃都在时间流速差的加持下拥有超越法则框架防御的切割速度。何慕煊的四重否决框架在时间漩涡中无法正常展开，时间法则的扭曲让否决框架的时间序列判断不断出错。他只能靠法则固化后的身体硬接每一击。
右肩被一道利刃切开，伤口中露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固化的法则结晶断面。左腿被第二道利刃刺穿，利刃卡在固化骨骼中被他反手握住刃身，五指发力将利刃从猎手手腕上硬生生掰断。断裂的利刃在他手中化为一截纯粹的时间碎片，他用这截碎片反手扎入猎手的左臂肘关节，同时催动回溯核心将这截碎片的时间属性从“现在”强行逆转。猎手的左臂小臂在时间逆转的作用下僵硬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何慕煊的左肘随即猛撞猎手面门，法则固化将肘尖化为法则撞锤，撞击将猎手的头颅轰得后仰，时间碎片从它后脑炸开。
猎手细长的双腿同时踢出六道利刃。何慕煊的双臂交叉格挡，固化法则在臂骨上叠加到极限密度，六道利刃全部斩在手臂骨骼上，骨骼在连续斩击中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他没有后退——右腿向前跨出一步，膝盖卡入猎手双腿之间，双手松开交叉格挡同时扣住猎手的左右手腕。法则固化将他的双手与猎手手腕锁在一起，他上身后仰，额头猛然撞向猎手的额骨。
法则固化额头撞上时间碎片构成的额骨，碰撞声在时间漩涡中炸开。猎手额骨被撞出一块凹陷，何慕煊的额头也裂开一道见骨的伤口。伤口中没有血液流出——他的血液法则早已被固化锁死，额头裂口中露出的同样是暗红色的法则结晶。
何慕煊没有停顿，第二记头槌再次撞在同一处凹陷上，第三记，第四记。连续的头槌将猎手额骨彻底砸碎，时间碎片从碎裂处喷涌而出。猎手的挣扎越来越猛烈，细长四肢在他手中像四条被钉住的蛇一样疯狂扭动，但他以固化法则锁死双腕绝不松开。同时他的左眼瞳孔深处回字印记持续旋转，在时间紊乱中捕捉猎手法则结构中的唯一破绽——猎手的后颈第三节椎骨处有一枚时间核心，连接着它全部的时间利刃。毁掉核心，所有利刃将全部失效。
第六记头槌落下后，何慕煊突然松开猎手右腕，右拳从侧面轰入猎手后颈第三节椎骨。固化拳锋砸碎了椎骨外层的遗忘法则防护，指尖在碎片中触碰到那枚时间核心。核心被触碰到的一瞬间释放出极其强烈的时间反噬，试图将何慕煊的整条右臂卷入时间乱流中。
何慕煊右臂固化到极限对抗时间反噬，左臂扣住猎手头颅猛力扭转，将猎手的脖颈拧到极限角度。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指尖一寸一寸地刺入时间核心，核心的银色外壳在他指尖不断龟裂。猎手发出一声极其尖厉的法则嘶鸣，十二道时间利刃全部回收，从背后刺向何慕煊的后心。
就在利刃即将触碰到何慕煊后背的瞬间，他右手五指猛然收拢，一把将时间核心从猎手椎骨中整个扣出。核心离体的同时，十二道时间利刃全部失去动力，锋刃在何慕煊背后三寸处停滞了片刻，随即化为银色碎屑溃散在时间漩涡中。
猎手的身体失去核心后迅速僵化，细长的四肢如同被抽去线绳的木偶般耷拉下来。何慕煊将时间核心捏在掌心，核心中的法则结构已经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大面积的裂痕。他低头看了一眼猎手被砸碎的额骨深处，在那片时间碎片中看到了被遗忘文明的最后记忆——那是一个以时间狩猎为生的文明，他们研发了在时间紊乱区域自由穿行的全部技术。遗忘法则吞噬他们之后，将全族猎手全部改造成了时渊猎手。
何慕煊将碎裂的时间核心按入自己左眼瞳孔深处的回字印记中，猎手文明的技术数据以法则编码的形式涌入他的感知。这些数据让他瞬间理解了时间紊乱区的完整结构图——他看到了紊乱区尽头有一处极其隐蔽的时间锚点，可以通过这个锚点直接从紊乱区跳转出去，将穿越时间缩短至少七息。
他反身跃回舟渡航船，将时间锚点的坐标直接输入渡之雕像的法则导航系统。航船猛然加速，船身在时间漩涡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精准切入时间锚点的跳转窗口。紊乱区的时间流速在跳转的瞬间从三十三万倍骤降到正常流速，船身发出极其沉重的法则应力释放声。
舟渡航船冲出古航道，第八处废墟的坐标近在眼前。时间窗口还剩九个半时辰。
吴清雅收起时刃域，时间法则的负荷在解除的一瞬间令她双膝微屈，但她只喘了半口气就重新站直了身体。何慕煊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吴清雅也点了点头。两人之间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关心与担忧，甚至不需要言语——并蒂莲共鸣中传来的只有彼此法则波动的稳定频率，在确认对方仍然站立，仍然战斗。
何慕煊转身看向第八处废墟的方向。在他身后，古航道中时渊猎手的残骸正在被时间漩涡缓慢吞噬，残骸中的时间碎片如同星尘般散落在紊乱区中。那些碎片将永远留在航道中，成为这片时间乱域里又一道被遗忘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