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渣增生体清理完毕后第三天,银钥忽然从何慕煊胸口飞起来,悬在半空中用冷银光芒投射出一面三尺见方的规则透孔文光屏。光屏上正在播放一段实时影像——影像的拍摄角度是在第八维度尘封档案室内部,画面正中央是一张堆满卷轴和空茶杯的古旧木桌,桌后坐着一个正在手忙脚乱翻找东西的年轻男人。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沾满墨渍和茶渍的灰白长袍,头发用一根明显是随手折的竹枝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面容不算特别出众,但眉眼间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放松的随和气质,嘴角天然微微上扬,像是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对万事万物的好奇。此刻他正把桌上堆积如山的卷轴一捆一捆地往旁边搬,嘴里还叼着一支笔,笔杆上刻着“造”字,笔尖还在往下滴墨水,滴在他袍袖上又多添了一个新墨点。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年轻人从一堆卷轴最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后眯着眼看了一遍,然后用笔杆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我就说合同附件四第十七条有个错别字——观测者这都多少年了也不提醒我改一下。‘管理员交接后原管理员仍需承担为期一万年的售后咨询义务’写成‘售后咨询义乌’——义乌是谁?”
何慕煊看着光屏,没有说话。银钥替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快更急促,带着明显的雀跃:“笔——你——还——在——翻——旧——账——本——蜀山——这边——等你——回来——喝茶——已经——等——了——很——久——了。”
造物主——笔——抬起头,看到光屏这边的何慕煊和银钥,嘴里的笔差点掉下来。他赶紧把笔接住,朝镜头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完全不像一个刚从第八维度还完无数年债务回来的人:“哟,银钥!长这么大了!会说话了!旁边这位就是何慕煊吧?我看了观测者的日志,你干的事比我当年利索多了——我当年光研究怎么打开第八维度的门就花了我好几千年,你倒好,直接进去了,还把终焉给锁在自己身体里。我跟观测者说这个后生比我强,他们还点头了。”
“交接手续办完了?”何慕煊问。
“办完了办完了,字签了,文件归档了,备用钥匙交观测者保管了。现在你已完全接管工具箱的管理权——就是维度体系的底层规则维护权限,具体功能银钥会慢慢教你怎么用。不过我有一件另外的事要跟你商量。”笔收起笑容,从桌上拿起一张用规则透孔文写成的旧协议副本,“不是坏消息,是我在尘封档案室翻旧账时翻出来的,跟之前渺那份古旧协议躺在同一个档案柜里。协议的另一端绑定的是一位曾经协助过我的源初生灵——排名第八。她名叫‘清’。她在第二量劫末帮我稳定万界边境的时候被量劫的冲击波扫中,源初胎膜破碎,法则本源严重畸变,没法自我修复。观测者当时的工具箱版本还不支持我们现在这种治疗方式,我为了保她就把她封存在万界边境的一处维度静滞区里,用时间法则将她冻结在伤势恶化前的最后一刻。”
“她现在还在那里?”
“对。她被我封印太久了。我本该在债快还完时回去把她解冻,但观测者档案室里这份将她封存的存档协议附带的是一条极其讨厌的自动条款——‘封印人在解除封印时必须亲自前往,不可委托第三替代者’。我之前一直欠着债,没法用完整管理员权限去碰她,所以封存拖到今天。现在交接完毕你已是正式管理员。我去给她解冻并修复她之后,她可以加入你们的蜀山阵营——作为清本人唯一的源初后裔。排名第八比起我们前几位更侧重于对时间法则的泛感知,她与吴清雅的时空领域会有极高的法则配合度。”
“她现在的位置呢?”
“万界边境,静滞区坐标银钥我有。但我自己在第八维度欠的旧债还没完全办完观测者后续审计,过段时间才能办理好出档案室的手续。审计期间我不能离开工具间。不管你们想现在就去接她,还是等我过两天再一起来,都行。”
何慕煊看向在场吴清雅。吴清雅放下时空核心站起身淡然分析了局势:“域内完全成型的时蛾对时间静滞场的法则扰动有高度敏感性。静滞区的细微波动任何其他方式探测都很困难,时蛾能第一时间感知清的解冻状态稳定与否。我可以在封印解冻开始后的第一时间用时间缓速技巧降低解冻对清的冲击。”
笔在光屏那头听见这话,用笔杆敲了敲桌面:“完美。我这边审计一结束就来跟你们会合。先把清的封印解了,另给你一份我当年给清准备的修复方案——清因为受损太重,解冻后需要立刻注入修复型法则黏合剂稳定胎膜。观测者目前工具箱内的修复黏合剂配方与清的身体属性格格不入——排名靠后的源初不能直接套用排名靠前的修复模板。你们需要找一个拥有源初第七名以后级别的适应力的人在清解冻现场,现场调配修复黏合剂。九尾正好是完美人选。”
九尾在边上炸开自己刚梳好不久的新尾巴:“终于有正事需要老娘的适应法则了。”
何慕煊按下笔说的另一个临时问题:“封印地在万界边境,那边现在还有一些当年深渊沦陷区重建中遗留的地脉不稳定区,路上可能会遇到几波新滋生的虚空碎兽群干扰。普通的虚空碎兽不难对付,但需要团队有意志探测掩护。虚——巡察人手够不够?”
虚声音平稳回复:“刚好清那片静滞区就在我新划设的意志巡逻辖区临界线边上,我提前进去清场并做外围意志网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