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巅峰公子 > 第539章 废墟深处
    源初大陆的废墟不在任何现存地图上。

    它位于万界与混沌海之间一片被所有势力遗忘的维度褶皱中,是第一次量劫前源初生灵们生活过的大地残骸。第二次量劫将这片大陆撕成了数千块碎片,最大的一块残骸沉入了维度褶皱最深处,上面残留着上古源初法则的余温,也残留着那场量劫中陨落的无数源初生灵的骸骨与执念。此后数十万年无人踏足。

    殷和烛选在战后第十一天的清晨敲开了何慕煊的门。

    殷的暗红战袍换回了她平日穿的素净长袍,脸色仍然苍白,但嘴角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烛拄着一根刚从蜀山后山竹林里砍来的青竹杖,杖头还带着两片没摘干净的竹叶。两个人站在何慕煊面前,一个开口一个补充,把源初火种的存在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火种不是一团火。”殷说,“它是第一纪元源初大陆诞生时,所有源初法则共同凝聚的一枚本源核心。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源初生灵的‘道基种子’——我们这些排名前几的源初生灵都是从火种中分离出来的个体。九尾的适应力、我的血系法则、沌的混沌塑形、蚀的侵蚀特性——都是从火种中分化出来的独立法则。火种本身不参与战斗,但它对源初生灵来说是不可替代的存在根基。我的精血修为被蚀囚禁五万年折损大半,靠正常修炼恢复需要至少八千年。如果用火种修复,三天。”

    “我身上的光暗同体本源在上古量劫中缺失了一部分光系结构,修复需要光之根源和火种同时作用。明熵的光之核心裂痕需要火种稳定法则共鸣,九尾断掉的四根尾巴需要火种重新催生尾骨,殷需要补充精血,我自己需要补全光暗同体的缺失部分。”烛用青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中又画了几个代表不同源初生灵位置的简易记号,最后指向圈外一处空白,“而且火种在几十万年前我们离开之后产生了我们无法预料的变化——它把整座源初废墟核心变成了一片持续运转的‘源初循环区’。循环区内,所有源初法则都会以极快的速度自我损耗又自我修复,这种循环对寻常修士无害,但对源初生灵来说是致命的——如果我们踏进去,自身本源会被循环区强行卷入损耗修复的双重漩涡,不到一炷香就会被磨损到道基碎裂。所以我和殷没法亲自进去取。”

    “为什么找我?”何慕煊问。

    “因为你不是源初生灵。”烛收起青竹杖,用杖尖轻轻点了点何慕煊的胸口——那里是他的道基核心所在,“你体内没有任何源初法则的本源结构。源初循环区的自我损耗只针对源初法则,对外来法则体系不会有影响。而且你右手那层混沌护臂在门下代价支付后碎掉了,但你的混沌法则理解还在——火种所在的废墟核心外围盘踞着一只从第八维度边缘逃逸出来的墟兽,它没有固定形态,会本能地吞噬一切靠近火种的法则和意志。混沌塑形是唯一能暂时安抚墟兽的手段——沌失踪前曾经用混沌塑形喂养过这只墟兽,它认得沌的气息。你右手里那粒混沌微粒加上殷借给你的一滴精血,可以伪造沌的气息骗过墟兽。”

    “墟兽的攻击方式?”

    “它不是主动攻击,是本能的认知扭曲。所有靠近它的生灵,如果没有被它识别为‘喂食者’,它会把你的存在认知从‘活物’扭曲成‘食物’。”烛顿了顿,语气沉下去,“当年第一次量劫中,至少三位排名前十的源初生灵因为误入墟兽的认知扭曲区,在数息之内被扭曲成了火种的养料。他们的名字现在还在火种里循环,有时候能在火种的火焰里看到他们最后的表情。”

    殷补充了一句:“我的精血在锁心屿被蚀囚禁时消耗太大,这次只能借你一滴。别浪费。”

    何慕煊没有犹豫。九尾、殷、烛、明熵——所有在混沌蜕壳决战中不惜命地保护过他的人,都需要这份火种来修复本源损伤。这不是人情,是账。求存之道教他的不只是怎么活,还有怎么把欠的债一笔一笔还清楚。

    三人敲定出行方案时,吴清雅刚从观星台上下来。她听到“源初废墟”和“墟兽”这两个词后沉默片刻,然后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将时刃域的核心从自己体内临时剥离出来,凝成一颗可携带的时空核心交给何慕煊。核心内部只保留了一百个时间错位节点和一只时蛾——不是用来正面战斗的,是用来在认知扭曲区保持时间流速稳定,防止何慕煊的意志在墟兽的认知干扰中迷失。第二件,她把之前挂在何慕煊剑鞘内侧的那枚银光钥匙轻轻取下来,用时空法则编织的丝线重新编了一条贴身颈绳,挂回他脖子上。

    “钥匙的意志还在吗?”她问的是那枚已经失去第七维度力量、只剩银色微光的钥匙残壳。

    “还在。很微弱,但能感觉到它在睡觉。”何慕煊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胸口的银色钥匙,“可能要在温养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它才能再睁开眼。”

    “让它睡。你活着回来就行。”吴清雅帮他整了整颈绳。

    明光从源初之剑中飘出来。混沌蜕壳战后她苏醒过来,虚影比战前凝实了些许,但光之根源的恢复进度仍然缓慢。她哥哥明熵的光之核心裂痕还没完全愈合,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用自己的虚影灵力帮明熵温养裂痕处。此刻她飘到何慕煊面前,将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光之碎片按在他左手手背上。碎片融进去,在他左手背上留下一枚微小的光纹。“这是源初之光的一缕本源光丝,被墟兽的认知扭曲困住时捏碎它,光会暂时稳住你的存在认知,让它无法扭曲你。”明光说完飘回剑中,虚影比之前又淡了几分。

    九尾在旁边用仅剩的六条尾巴中唯一没受伤的那条擦眼角——不是哭,是被自己尾巴毛戳到眼睛了。“源初之光的本源光丝,这丫头是真舍得。她总共就没剩多少本源光丝,给了你就等于把自己的恢复期延长了好几年。”

    “所以更要把火种拿回来。”何慕煊将源初之剑挂回腰间,转身踏入时麟为他预设好路线的时空通道。

    源初废墟在维度褶皱的最深处。

    何慕煊踩着通道出口踏上废墟地面时,靴底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碎裂声——不是石头碎裂,是数十万年无人触碰过的源初法则残片被外力踩碎时发出的轻响。整个废墟的地面由沉积了数十万年的源初法则残渣压成,呈灰白色,踩上去像在冻结了千万年的死珊瑚上行走。四处散落着大量源初生灵的骸骨碎片,每一片骸骨上都还残留着微弱的法则余温,在灰暗的空间中各自发出不同的幽光——九尾同族的适应法则残片发银光,血族先祖的血系法则残片发暗红光,混沌塑形一脉的残片发灰白光。这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废墟映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灰白暗境。

    从废墟边缘往核心方向推进,地面的骸骨碎片越来越多,法则残留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何慕煊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骸骨碎片的断裂面都朝向他同个方向,像是这些源初生灵在陨落前的最后一刻都在往废墟核心奔跑。他们在逃。从核心方向往外逃。什么东西在核心深处,追杀了他们。

    走了半柱香后,何慕煊看到废墟中央的景象。一汪幽蓝色火焰悬浮在半空中,直径约三尺,火焰本体极其纯净、安宁,纯净到连目光触碰它的片刻都会产生一阵前所未有的心宁感。火焰中循环着无数源初法则的残片,每一片残片在火焰中燃烧、再生、再燃烧——这就是烛说的源初循环区。但火焰外围约十丈处盘踞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灰色物体,没有固定的长宽高,没有固定的颜色,甚至无法确认是固体还是气体,只是不断变化。它的表面时不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面孔——那些被它吞噬的上古源初生灵在它体内仍然残存着一丝认知碎片。

    何慕煊左手捏碎明光给的那枚光之碎片,光纹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存在认知稳固屏障。他将殷的那滴精血取出,用右手那粒混沌微粒将其吸收融合,然后缓缓向墟兽靠近。混沌微粒在吸收精血后释放出一股极淡的混沌塑形气息,气息被他压制在周身三尺范围内——不是扩散,是针对性地向墟兽渗透。

    墟兽感应到了沌的气息。它不断变化的灰色体表突然静止了片刻,然后缓慢地转向何慕煊。何慕煊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认知扭曲力从他周身扫过,那股力量试图将他的存在认知从“喂食者”之外的一切可能性强行掰向“可食用”的方向,但被明光的光之碎片屏障和混沌微粒散发的沌的气息双重阻挡在半尺之外。墟兽似乎困惑了一息,这片刻困惑足够何慕煊从它体表认出一张快要被消化干净却仍然保持极微弱自我意识的面孔——源初生灵排名第七批次的某个同族,九尾的远亲。

    何慕煊伸出手,将混沌微粒中沌的气息缓慢但温柔地释放到墟兽体表那片区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平但是足够传到墟兽深层的本能认知层:“沌记得你,她说过你只想要吃的,不要伤害喂你的人。”

    墟兽的灰色体表剧烈颤抖了一下,表面那些被它吞噬的源初面孔同时发出了无声的呻吟。然后它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从火种外围退开,退到废墟边缘的阴影中,将通往火种核心的通道让了出来。

    与此同时,废墟核心的幽蓝火焰中原本安静燃烧的一团火苗突然炸开一朵极其耀眼的金色火花。火花在火焰中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形,通体由火种本源构成,五官模糊但看得出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年龄大概相当于凡人十岁出头,手中握着一根比她身高还长的巨大火焰法杖。小女孩从火焰中探头看着何慕煊,用清澈到完全不像在源初废墟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稚嫩嗓音开口——“你身上有好多熟人的味道。九尾姨的血精味,明光姐姐的本源光丝,还有殷的血系精元,沌姨的塑形法则,连烛爷爷折断的那根竹杖的味都有。你是来接我回家吃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