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了？”
甄嬛的脸在怒极下竟有一瞬的扭曲。
她满含屈辱和愤恨地盯着果郡王，强压着火气反问道：“究竟是我变了，还是我的一片痴心都尽数错付了！”
果郡王自然是一头雾水，他只能模糊地意识到自己与嬛儿之间大概是有了些误解。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孟静娴，或者的是旁的追求者在甄嬛的面前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
于是果郡王立刻伸出三根手指竟要指天立誓以证明自己对甄嬛的真心。
可此时他的态度越诚恳，甄嬛就越寒心。
他当初认不出我换了人，但现在倒是认出我不是她了。
若说以前的甄嬛只是嫌弃果郡王分不清自己与大周甄嬛，但现在这句“你变了”落在甄嬛的耳朵里就是果郡王心里的爱人其实是只短短相处了几个月的大周甄嬛的证明。
当初在养心殿与雍正的对峙似乎再次出现在了甄嬛的面前。
曾经的她是纯元皇后的替身，如今竟然又成了大周甄嬛的替身。
可是分明与他湖上泛舟、桐花台谈心，一起品箫弹琴的人是我。
大周甄嬛竟然借着我与他的情分代替了我在他心中的位置，何其可笑。
可见允礼不过也是只看皮相的庸碌之辈。
甄嬛心想：即便我甄嬛当真如大周皇帝和弘历所说的与他人无异，那也是与宫中各有特色的宫妃相比。在寻常人中，我的容貌学识仍是一骑绝尘的。
所以是他配不上做我的知己。
只是现在的甄嬛已经没有力气再与果郡王争辩了。
所以她只用自己那双疲惫又失望的眼神看了果郡王一眼，然后扶着腰缓缓走进了室内。
独留果郡王茫然无措地立在院中。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读不懂面前的甄嬛了。
只是果郡王对甄嬛终究是付出了真心，再加上甄嬛的肚子里确实有他的孩子，所以仍是努力满足甄嬛的所有需求，也按照计划完成着自己曾经答应过甄嬛的事。
时光就在他维持二人关系的努力中迅速飞逝，在今年第一场大雪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时，果郡王也带着大着肚子的甄嬛开拔往西北边境去了。
“西北的天地广阔，那里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就只有你我二人。”
果郡王热切地抓着甄嬛的手，既卑微又满含期待地说：“到时候在苍茫云海间就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儿们，多好。”
甄嬛的嘴角却含着一丝冷笑，“王爷瞧见的是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自由自在。但我只看到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京中八旗家家戴孝，王爷奉皇命是为战事收尾，是为战死的英魂们求个安稳，我作为王爷的家眷又如何开心的起来？”
这不是甄嬛第一次反驳他了。
湖上泛舟时，甄嬛就驳了他用西施做比；在桐花台时甄嬛也对“夕颜”做了别的解释。
果郡王也习惯这样与甄嬛的对话，所以立刻坐正拱手，就像当初在小舟上一样认真地说：“是小王想差了，小王受教。”
这样熟悉的话再次响起。
上次是舟上，外头是清新的荷香。
如今是在马车上，外头是鹅毛大雪。
即便甄嬛的心再硬也不由得一时恍惚。
她扭过头借着欣赏外头风景的动作掩饰了自己泛红的眼眶，轻声道：“终不似，少年游。”
甄嬛只觉得自己的人和心都被这风雪彻底吹得冷下去。
京郊的雪远没有西北边地的白毛雪可怖。
北疆的雪量大，积雪深，而且风吹雪的破坏力极大，冬季多得是迷失在风雪中而冻死的人畜。
与之相比，西南的高原的雪则是漫长而残酷。
这里的冬季要从十月一直延续到次年的五月，一连下过百天的雪也不是奇事。
因此在京城第一次落雪时，摩格站在院中仰头对着天看了许久。
高氏笑嘻嘻地撒娇道：“等再过些时日湖面彻底结了冰，京中就会有凿冰观鱼的乐事，到时候郎君可千万记得带妾去凑热闹。”
“热闹。”摩格自嘲一笑，“初雪对赫赫人来说是长久的大雪和寂静，即便对贵族来说也是难捱的。可是在大周确实乐事。”
他伸手接过一片轻飘飘的雪花。
看着雪花在掌心渐渐融化，他用赫赫语轻声道：“好轻。”
正说着，就听斜后方传来朱茜葳的声音：“驸马手臂有旧疾，不得受冻。你作为妾室看到了竟然也不劝一劝吗？”
高氏只得赶紧收了表情，转身对着朱茜葳行礼认错。
摩格对高氏的委屈视而不见，只道：“我正在听她说你们这里冬日的热闹，听说民间会观鱼，清宁你要是喜欢咱们找个时间去看看。”
朱茜葳见状眼里浮现出满意，扬着下巴说：“民间的有什么意思，人挤人能看到什么？不若等父皇组织了宫宴，咱们进宫里看个够。”
大周的气候温和，每年下大雪的时间总是只有最冷的那几天，所以这里冬日里无论是民间还是宫廷里都有数不清的乐事。
凿冰观鱼是一项，还有暖炉会围炉设宴，玄凌以前还热衷于办消寒会行酒作诗。
踏雪赏景，堆雪人，雕冰灯这种在宫中妃嫔们之间更是常见。
今年因为蟾儿走得稳当了，所以陵容和玄凌就带着这小子一起去文津阁寻找早开的腊梅。
只是到了这里才发现此处有人捷足先登。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曹琴默笑着行礼，起身后又对着蟾儿笑吟吟地道：“也见过二皇子。”
蟾儿对曹琴默很是亲近，于是大方且熟练地唤了一声“敏娘娘安。”
曹琴默笑着应下，指着里头说：“你好看姐姐也在里头呢，同你大姐姐一起。她们说要摘花插瓶，二皇子可以进去帮姐姐们挑一挑。”
蟾儿的年纪虽小，但心却大。
他最喜欢曹琴默这种把他当大孩子的态度了。
即使对曹琴默的话他只能理解一半，比如“插瓶”是什么他就不明白。
但是不妨碍他重重点头应下：“好。蟾儿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