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皇上不可能废后。他答应过姐姐的…安陵容，你在骗我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是？你休想！”
安陵容只笑着看向宜修。
她就是在欺负宜修不知道外头的情况随意地编造谎话骗她，“您大概不知道，莞妃又有喜了。皇上老来得子开心不得了，不仅恢复了她的妃位，还派了人去修葺景仁宫，说是要让他穿着当年纯元皇后的旧衣搬进景仁宫居住呢。从今往后，后世记载里皇上就只会有纯元皇后一位皇后，您…啧啧，大概会被归类到纯元皇后的媵妾之流吧。”
宜修在听到这些话后眼眶红得吓人。
她像是忽然生出了许多力气一般撑着扶手竟然站了起来。
“是本宫先嫁进的王府，是皇上答应了只要孩子出世就让本宫做嫡福晋的，论起来她该是本宫媵妾！是她抢走了我的一切。”
宜修的手反复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疲惫的眼里终于留下了泪水。
是不甘也是屈辱。
“她抢走了王爷，抢走了属于本宫的嫡福晋和皇后的位置，她的儿子也抢走了我的弘晖的性命！”
她的神色忽转，带上了浓重的悲切，“那天我抱着我的弘晖在雨里走了一夜，我想走到阎罗殿去，去问问阎王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弘晖。他还那么小，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啊。结果我的儿子死了，她就有孩子了哈哈哈哈哈…”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宜修的眼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恨意。
宜修的手虽然指向的是安陵容，但安陵容知道，她其实真正想指向的人是雍正。
“他说我们姐妹情深，姐姐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让我去伺候姐姐孩子！哈哈…我的孩子才去了，他竟然让我去伺候他与姐姐的孩子…”
宜修颓然地顺着椅子倒在了地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冰冷的地面低笑不止。
许久后，她缓缓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低笑着说：“我为弘晖哭了太多次，每次哭完都以为自己的泪水已经流尽了，但下一次想起他小小的、冰凉的身体的时候，我的泪水还是如同那晚一样多。”
在宜修的说话间，外头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李玉带着圣旨到了。
安陵容扭头看向殿门，余光看到富察琅嬅的双眼泛着泪光，显然是把宜修的话都听了进去。
“她也是个可怜人。”富察琅嬅看着船舱外的风景低声感叹道。
“你可怜她，但她却满心都是帮助青樱夺走你的嫡福晋之位。在她的掌控下，皇上登基至今只有胧月一个公主出生。你呢？你打算给弘历生几个？你和你的孩子经得起她的一次出手吗？”
见富察琅嬅眼里的同情淡去，安陵容这才伸手轻拍她的手背，“对她的同情和可怜就留在这条船上吧。下了船，她是盯着你的位子、你的孩子的敌人。”
富察琅嬅老实但脑子并不笨，所以在安陵容的提点后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急忙行礼道：“儿臣谨记额娘教诲。”
废后的诏书自然是安陵容和弘历商量后拟出来然后翻出雍正的章子自己盖上的。
所以雍正可以算是大清里最后一个知道宜修被废的消息，倒数第二是被困在蓬莱洲的太后。
太后对后位的在意与宜修本人不相上下，消息传过去的当天，她就开始闹着要见雍正和弘历。
太后能仗着母子血缘拿捏雍正，但对弘历这个几乎没有接触过的孙子就只能望洋兴叹。
她的声音传不出如孤岛一样的蓬莱洲。
“他们都在等哀家死…”
迎着夏日里燥热的暖风，看着岸边的点点灯火，太后勉强扶着竹息的手从步辇上走了下来。
“太后娘娘，夜里风大，您还得保重身体啊。皇后娘娘虽然不中用了，但青侧福晋还需要您为她周旋。乌拉那拉家也离不了您。”
太后还算清亮的眼里含上了两汪晶莹的泪，“当初弘历来的不光彩，不仅皇帝不把他当回事，皇后、哀家也不喜欢他，哪怕来了圆明园也不愿见他一面。如今我们都落到了他的手里…都是命。”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千万记着告诉青樱，只有让她彻底与哀家、皇后划清了界限，才有走进弘历心中的机会。只有走进弘历的心里，乌拉那拉家才有希望。”
太后的心气似乎随着这次的叹气彻底呼了出去。
她是后宫里辈分最高的人，也是弘历的祖母。
按理来说，她的弥留之际应当是子孙绕膝，床前围满了孝子贤孙的。
只是此时夜色渐浓，蓬莱洲又与世隔绝，消息传到弘历等人的耳朵里再到众人更衣前来必然需要一定的时间。
弥留之际的太后想要坚持到弘历前来，想要亲眼看到竹息将自己嘱托讲给青樱听，但那口一直坚持的气散了就是散了。
在她呼出这辈子最后一口浊气的同时，那片她方才还在久久凝望的漆黑且平静的福海才终于闪烁出了点点灯光。
那是弘历和安陵容带领着皇室宗亲与后宫妃嫔所乘坐的船点亮的灯火。
“日月不居，奄及小祥。夙兴夜处，小心畏忌，不惰其身，哀慕不宁。敢用洁牲庶羞，粢盛醴齐，荐此常事。尚享。”
“举哀。”
陵容苦着脸低头垂泪，余光瞥见蟾儿鼻头上挂着的鼻涕，鼻尖才酝酿起来的酸意瞬间就被憋了回去。
今天是太后的小祥，也就是去世一周年。
传闻人死后从断气到最终轮回需要经历十次审判。
一七到七七是前七殿，主核生前善恶；百日过第八殿平等王，审的是生前是否有不忠不义之事；小祥过第九殿都市王，对一生功过进行全面的核算。
此时六道轮回尚未定论，家人在阳间的祭祀和功德可以帮助亡者减轻罪业。
这个时候讲究的是烧纸奉经，不许大哀。
但蟾儿前一天跟着玄凌在院中踩水玩导致着了凉，那小鼻涕根本就不受他的控制。
陵容强忍住心里的抱怨，抬眼看向跪在最前头的玄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