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没什么。”甄嬛深吸一口气后就将面上的表情调整了过来。
她起身向安陵容行了一个标准的跪礼,面上的表情有坚毅也有倔强,就像是当初在翊坤宫面对对她百般刁难的华妃一样。
这个认知让安陵容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雀跃。
“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还请皇贵妃娘娘解答。”
说到这里,甄嬛的眼眶瞬间泛红,喉头也哽咽不止,酝酿了许久后才得以开口:“舒痕胶里的麝香究竟是不是你放的?我记得那时你我之间并未起龃龉,你又为何要害我的孩儿?”
“没有龃龉…”安陵容低笑一声。
她抬头看向遮天蔽日的树荫,缓缓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口中轻飘飘地说:“世间的事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无非是当时才来这里的安陵容在宝鹃的口中了解到了安父出事后,自己身边的这几个姐妹都做了什么。
沈眉庄是事后的锦上添花,她用提醒刘畚有问题还回去了,只是沈眉庄不相信。
甄嬛是四处奔走,但效果不过如此。
最终事情的解决靠的还是皇后。
那时的她便认为后宫里最大的靠山就是皇后。
而皇后做事又十分周全,起码在明面上十分周全,她在甄嬛那里感受到的格格不入在皇后那里就没有。
同时回到紫禁城后,安陵容也感觉到了甄嬛对方淳意的偏爱以及对自己的疏远。
靠不住又与自己不亲近,面前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那还死守着她做什么?
说来可笑,甄嬛与自己重新亲近起来还是在她送出了舒痕胶,设计点出齐妃送的栗子糕里加了夹竹桃之后。只不过这点亲近在她湖上献唱后又悄然间荡然无存了。
当然皇后也不是什么良主,露出真面目后做的事比甄嬛的排挤和蔑视要可恶可恨的多。
“没有理由?!”甄嬛的面色有一瞬的狰狞,随后便站直了身子继续质问道:“稚子无辜,你拿我的孩子换来你的身份、地位,午夜梦回时难道就不怕我的孩子来索你的命吗?”
“所以我并不想对你赶尽杀绝。”安陵容的视线停在了甄嬛的小腹上,片刻后才说:“我恨的人是皇上和皇后,对你…”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只是讨厌而已。”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甄嬛的声音里有震惊,有不解,有愤怒也有痛心,忽而又转了神色,带着几分嘲讽问:“你很得意?”
她的态度转换地太快,安陵容不想注意到也难。
“你不把旁人的血肉之亲当人看,那你自己的呢?穷尽一生也无法再与亲生父母见面,也得不到他们音讯的滋味也不好受吧?”
不等安陵容回答,甄嬛便扬起声抢白道:“你见不到家人就要毁了旁人的,你怎么会如此恶毒?”
安陵容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过自己的父母了。
偶尔梦回时会回到松阳的那栋小宅子里,很难评价是美梦还是噩梦。
安陵容想,争宠的念头初起其实只是因为她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被华妃、富察贵人等人的欺压,不甘心被甄嬛眉庄和方淳意暗暗地排挤和低视,不甘心随便哪个宫女都能瞧不起自己,也不甘心在所有人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中只安安静静地做一个背景板,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活着然后死去。
就像不知道梦到大周的松阳是美梦还是噩梦一样,安陵容也不知道当初选择投向皇后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皇后的帮助下她确确实实得到了荣华富贵,终于摆脱了人人可欺的处境。
同时也在皇后的胁迫下做了许多不愿意做的事,真切地体会了一把从身子到性命都不由自主的感受,变成了皇后的棋子,变成了皇上的玩意儿。
让她从起初的一点不甘心最终彻底沉溺在了无边无际的怨憎之中。
看见安陵容眼里的落寞与迷茫后,甄嬛的心里终于痛快了一些,在心中道:看来在大周的家人果然是你的软肋。
她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小腹上,那里有果郡王与另一个甄嬛的孩子。
她在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后第一反应就是将孩子打掉。
甄嬛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愿意为他人抚养孩子?
只是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孩子或许能帮她获得回宫的资格,毕竟就雍正的人品,想靠他的良心发现获得回宫资格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所以这个孩子就留了下来。
只是甄嬛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雍正的身子竟然能衰弱到这个地步,她腹中的孩子大概率是栽不到雍正的身上了。
不等她另做打算,齐汝就带着药匣到了,紧接着就是槿汐和浣碧都被带走。
然后就是她与雍正这个将死之人被困在了长春仙馆之中。
“只是讨厌?那难为你只是因为讨厌,就买通了这么多人把长春仙馆做成个牢笼来欺辱我,倒是看得起我。
甄嬛说这话时嘴角噙着笑,但眼神是冰冷的。
她在心中想着:陵容啊陵容,但凡方才你有丝毫的悔意,我也愿意告知你回去与家人团聚的法子。只可惜你至今还不知悔改,那就困在大清的四方天里做一辈子的糊涂鬼吧。
但安陵容并不知道甄嬛的想法,只觉得甄嬛还是同以往一样的自视甚高。
甄嬛与欣贵人在安陵容心里唯一的不同就仅仅是因为那几盒掺了麝香的舒痕胶,她才愿意与甄嬛聊几句。
现在得知甄嬛肚子里的孩子是雍正的好兄弟的,甄嬛的那点讨厌在安陵容心里都不算是事了。
只是她的耐心有限,现在也不愿多说,只道:“好好养胎吧。只要让皇上能亲眼看着你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外头的什么你都不用担心。”
说罢也不做多留,看了一眼始终沉寂着的荫绿轩后便转身离去。
弘历那边早就打发走了果郡王,此时正负手立在藤影花丛前欣赏着虬枝盘绕的紫藤。
安陵容捏着方才随手折下的月季上前,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孩子是果郡王的?”
“能随意进出甘露寺还不引人注意的男人就那么几个,在甘露寺附近还有住所的人就更少了。”说罢扭头看向安陵容,问:“那你呢?以前怀疑过谁?”
“说实话,没怀疑过。”她拧着眉头紧紧地盯着月季枝条上的几根粗刺,啧了一声后问:“带小刀了吗?”
弘历闻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匕首递了过去,垂眸认真地看着安陵容坐在花坛边削花茎上的刺,顺便问道:“你竟然不好奇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