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钧继续说:“我现在有什么,六阶实力,柳家嫡长子的身份,族中大半的支持,父亲已死,我不必再担心多出来什么兄弟姐妹或者情人后妈,我已经站在了一个足够安全的位置上。”

    他的声音顿了顿。

    “没有人能再往我茶里下毒了。”

    “那青龙令对你来说是什么。”柳飞羽问。

    “锦上添花。”

    柳承钧回答得很快。

    “或者说,是惯性,我争了二十年,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争,只是停不下来。”

    “我习惯性的恐惧着一切,我习惯性的要把一切能够威胁我的因素,都牢牢的抓在我的手里。”

    柳飞羽盯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大哥,你不觉得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吗。”

    “哪里轻巧。”

    “你说退就退,那之前因为你的竞争被牵连的人呢,被你打压过的旁支呢,还有老二。”

    柳飞羽的语气变得尖锐。

    “他走到那一步,你脱不开关系,你现在说一句不争了,就能把过去的账一笔勾销?”

    柳承钧没有躲避这个问题。

    “勾销不了。”

    “那你还……”

    “正因为勾销不了,我才更没必要继续。”

    柳承钧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飞羽,老二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

    柳飞羽的喉结动了一下。

    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初衷。

    “我的初衷是活着,现在我活着,而且活得很安全。”

    柳承钧说。

    “继续争下去,只会制造下一个柳骁,主动去拿危险的东西,就必须要承担后果。”

    “有句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我才是那个穿鞋的,我怕。”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过夜空,又渐渐远去。

    柳飞羽把后背从护栏上撑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和柳承钧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不是试探我。”

    “不是。”

    “不是想看我放松警惕之后再动手。”

    柳承钧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飞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

    “在柳家长大的人,不多疑活不过二十岁,即便是多疑的我,现在也只有十八。”

    柳飞羽的回答冷硬,但语气里的锋芒已经比刚才钝了几分。

    柳承钧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你说得对,这是我们家的问题。”

    他从护栏上直起身,面朝柳飞羽站定。

    “青龙令,给你了。”

    柳飞羽的神情有一瞬的凝固,随即恢复如常。

    “我没说我要。”

    “你不要?”

    柳承钧挑了下眉毛。

    “你在北境那段时间做的那些事,暗中拉拢的那些人脉,你以为我不知道?”

    柳飞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否认。

    “我有我的打算,但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我没有施舍你。”

    柳承钧摇头:“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我只是不想争了,我已经可以活命了,而你要不要去争取在世界上活命的依仗,看你自己。”

    “丑话说在前头,柳家的继承人之位,是我,也只能是我,谁也别想与我竞争。”

    两人对视。

    夜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柳飞羽率先移开目光,转身重新面向护栏外的夜景,双手搭在冰冷的金属横杆上。

    “大哥。”

    “嗯?”

    “算了,没事。”

    柳承钧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转过身,和柳飞羽并肩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蔓延开来,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没有剑拔弩张的张力,只有两个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却从未真正交谈过的兄弟,第一次站在同一侧看同一片夜空。

    星光洒落,柳飞羽的侧脸被那点微光照出轮廓,表情看不分明。

    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东西。

    大哥退出,对他而言当然是好事,少了最大的竞争对手,青龙令几乎唾手可得,只剩下靠钱就能摆平的东西了。

    但柳骁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他想起二哥消散前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大哥。”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回去之后,别跟家里人讲。”

    柳承钧看着他。

    柳飞羽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消散的余晖上,声音很轻。

    “等我拿到青龙令,我会让柳家再也不需要谁去死。”

    “没有人,要再为了活着拼命。”

    ……

    “果然没出你所料啊,我又输了。”

    昏暗的房间里,传来了少女百无聊赖的声音。

    而少女,自然就是三台。

    “柳飞羽的胜利是最为合理的,柳承钧已经拥有了一切,就像秩序的打造者不会亲手撕碎秩序一样,他已经失去了进取的勇气。”

    电脑的反光反射出另外一人的脸,正是南斗。

    “那柳老二呢?我其实也蛮看好他诶。”

    三台好奇的把脑袋凑了过去,因为她一直觉得柳骁的赢面最大,他可是拉来了魔神作为天使投资人。

    “柳骁的赢面确实最大,但只限于纸面。”

    南斗转了转手中刚刚捡到的钢笔:“他拉来了亚斯塔禄,拿到了六翼投影的力量,按照常规推演,他本该是变量最大的那个人。”

    “对呀对呀,所以他到底怎么输的嘛。”

    三台把下巴搁在桌沿上,两条腿在椅子下晃来晃去。

    “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棋手。”

    “和魔神签契约的人,从来都不是执棋者。”

    “他只是棋盘上,那颗自以为能走出格子的棋子。”

    三台歪着脑袋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柳骁以为自己在利用亚斯塔禄,其实是亚斯塔禄在利用他?”

    “不完全是。”

    南斗的语气平缓,柳骁的结局,他早有预见,只是没去干涉。

    “亚斯塔禄需要载体来承接仪式,柳骁需要力量来打破柳家的格局,两者的需求刚好咬合,这是一场交易,双方都清楚自己在付出什么。”

    “那问题出在哪?”

    “问题出在,柳骁的源动力,是恐惧。”

    南斗转过椅子,面朝三台。

    “恐惧驱动的人,行动模式是可预测的,因为他所有的选择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消除恐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