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学生去?”

    龙傲的语气带着点不满:“他们自己的人呢。”

    殷辰耸肩:“前线异能者兵力本来就紧张,裂隙扩张之后防线拉长,能抽调的机动力量不多,学院这边刚好有一批实战经验丰富的高阶学生。”

    “说白了就是缺人,我们这种新生到底经验丰富在哪里?”

    龙傲哼了一声。

    “差不多。”

    殷辰没否认,虽然他们这些被点名的实力要超越一部分老生了,但新生就是新生,这跟压榨没什么区别。

    但也是迫于无奈了,前线的大多都是扛着热武器的低阶士兵,或者干脆就是普通人,实在难以为继。

    安长青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向苏月荷:“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在名单上。”

    苏月荷说:“还有柳飞羽。”

    这个名字一出来,龙傲的咀嚼动作停了。

    殷辰挑了下眉毛。

    安长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问:“他现在什么状态。”

    “不清楚。”

    陈棺回答:“刚才在剧院的时候,他说自己没事,但那种没事,你们懂的。”

    殷辰靠在椅背上,散漫中不失优雅:“亲哥刚在面前烧成灰,转头就让他去执行任务,指挥部那边是不是有点……”

    “名单是柳骁事件之前就拟好的。”

    苏月荷解释:“当时还没出这档子事。”

    “那现在呢,还让他去?”

    苏月荷摇头:“这个得看学院和柳家的意思,我们管不了。”

    陈棺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的注意力被巴尔刚才那句话牵着。

    亚斯塔禄的仪式刚被搅了,裂隙就开始异动。

    巧合?

    巴尔说也可能是巧合,但那语气,分明是在说不是。

    “陈棺。”

    安长青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

    陈棺斟酌了一下措辞:“裂隙扩张的时间点,和柳骁那边的事情,重合得太整齐了。”

    安长青的眼睛眯了一下。

    殷辰坐直了身体:“你是说,裂隙异动和亚斯塔禄有关?”

    “不确定,但值得考虑。”

    苏月荷皱起眉:“如果真的有关联,那进裂隙就不只是探测任务了,可能会遇到恶魔相关的麻烦。”

    龙傲的声音闷闷的:“刚打完一场,又来。”

    安长青把地图上四号裂隙的位置又看了一遍,手指在那个红点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管有没有关联,任务本身的风险等级已经很高了,第二批探测组失联就是证据。”

    他抬头,目光依次扫过在场每个人。

    “三天时间,所有人把伤养好,该补给的补给,该休息的休息,到了北境再做具体部署。”

    没人反对。

    苏月荷把地图收起来,折好塞回戒指里,站起身的时候看了陈棺一眼。

    “你那条胳膊,这三天别用力。”

    “刚才医师也这么说的。”

    “那你听不听。”

    “听。”陈棺面露乖巧:“相信医嘱。”

    苏月荷盯着他看了看,表情写着不太信,但没再多说。

    陈棺靠在门框上,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渐渐走远。

    巴尔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你那几个朋友,挺有意思的。”

    陈棺没搭理。

    “尤其是那个龙傲,明明自己也伤着,还惦记你,啧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巴尔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就是提醒你一句,北境那边的裂隙,如果真和亚斯塔禄有关系,你进去之后,掌心那个印记会有反应。”

    陈棺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那枚安静的黑印。

    “什么反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桀桀桀,不能,这样多没意思。”

    巴尔笑的猖狂。

    ……

    天台没有灯。

    柳飞羽站在护栏边,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的铁门被推开,铰链发出干涩的声响。

    脚步声很沉,间距很大,是柳承钧的步幅。

    柳飞羽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从小就喜欢往高处跑。”

    柳承钧走到他身侧两步远的位置,双手撑在护栏上,目光落向楼下停满警车的广场。

    “大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叙旧吧。”

    柳承钧没说话,他的视线停留在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那里还残留着光柱消散后的余晖,像一道浅淡的疤。

    “青龙令的事。”

    柳飞羽的手指停了,他偏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柳承钧的侧脸,试图从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上读出什么意图。

    “你想说什么。”

    “我退出。”

    三个字,干净利落,没有铺垫。

    柳飞羽的眉头皱了起来,手中把玩的钢笔从指间滑落,被风卷走,翻滚着坠向楼下的黑暗。

    “你说什么?”

    “青龙的位置,我不争了。”

    柳承钧的语气平坦,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事。

    柳飞羽转过身,整个人面对着柳承钧,后背抵在护栏的金属横杆上。

    “大哥,你是不是脑子被刚才那道光柱晃坏了。”

    “没有。”

    “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不争了。”

    柳飞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抢来的,他心安理得,但若是别人,尤其是他大哥主动给他的,反而会让他惴惴不安。

    柳承钧转过身,靠在护栏上,和柳飞羽面对面。

    夜色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柳飞羽能感觉到,大哥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少了点什么东西。

    “飞羽,你知道我最开始为什么要争青龙令吗。”

    “权力,地位,柳家的正统继承权。”

    柳飞羽脱口而出。

    “不是。”

    柳承钧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带着自嘲。

    “我只是想活着。”

    柳飞羽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这话太耳熟了。

    “柳家长子,所有人的眼中钉。”

    柳承钧重复了柳骁临终前说过的话。

    “老二说得对,我们都一样,他若早生几年,就是第二个我。”

    风灌进两人之间的缝隙,呜呜地响。

    “我五岁那年,三叔派人在我的茶里下了慢性毒,我自己发现的,没告诉任何人,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柳承钧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在柳家,不站到最高处,就只能等死。”

    柳飞羽沉默了很长时间,柳承钧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一直知道大哥的处境不好,但从没听他亲口说过这些,甚至还一度幸灾乐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