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缕暗红色的光,那光还在轻微晃动。
林野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门轴还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吱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得很远,像某种信号。
婚房比他记忆中大得多。
上次来的时候,这间屋子只有十几平米。
但现在,这间屋子大得像一个礼堂,从门口到对面的墙至少有四五十米,屋顶也高了很多,高到头顶的黑暗吞掉了所有的光线,看不到房梁在哪里。
屋子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床。
床很大,占了屋子三分之一的面积,床架子是木头的,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
床帐是红色的,红得发黑,垂在床的四周,把床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床的四个角各站着一个纸人,一男一女,交替排列。
纸人的脸上画着五官,眼睛画得很圆,瞳孔是黑色的,嘴巴画成一条线,微微上翘。
浓郁的血腥味就是从床的方向传过来的。
博士的设备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嘀嘀声,屏幕上的能量读数跳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数字在屏幕上闪烁,红得刺眼。
博士的声音压得很低:“能量等级……已经超出了S级的测量上限。”
“鬼新娘,在进化。”
众人的心纷纷提了起来,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林野朝床的方向走了几步,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到离床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没有风,但床帐在缓缓飘动,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床里面呼吸,一进一出,把床帐吹得一起一伏。
床帐飘起来的时候,林野看到了床里面的场景。
念希躺在床上,穿着红色的嫁衣,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了?
难不成他们来晚了,胚胎已经被炼化了?
博士也看到了鬼新娘的脸,他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举着设备,对着那个女人扫了一遍。
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动了几下,然后稳定在一个非常规律的频率上。
博士说:“居然沉睡了……”
博士看向陈鹏,陈鹏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野又往前走了一步。
床角的一个纸人突然动了一下,头转了半圈,那张画上去的脸从朝着床的方向转到了朝着林野的方向。
那双画得很圆的黑眼睛盯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还是翘着的,但那个笑容在这一刻看起来不像在笑,更像是一种警告。
雷涛注意到了纸人的动作,他走到了林野旁边:“小心。”
纸人的头又转了半圈,从林野转向了雷涛,那双黑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别碰纸人。”陈鹏在后面喊了一声,“这些纸人和棺材山里那些不一样,它们身上有活人的气息。”
博士把设备对准纸人扫了一下,屏幕上的读数跳了几下,稳定在一个数字上。
“他说得对。”博士说,“这些纸人里面有东西,是活人的……魂魄,被封在纸人里面了。”
冰蝎走到一个纸人面前,蹲下来,仔细看纸人的脸。
纸人的五官画得很精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笔都画得很认真,尤其是眼睛,瞳孔的深处有一点亮光,像画的时候特意点上去的。
“这些纸人是用来看守她的。”冰蝎站起来,指着床上的鬼新娘,“纸人里的魂魄是活人的,被强行封进去的,它们有意识,能感知到有人靠近,然后发出警告。”
冰蝎看了看四周,这间巨大的婚房里,除了这张床和这几个纸人,什么都没有。
“警告那些想靠近这张床的人。”冰蝎说,“或者说,警告那些想打扰她睡觉的人。”
床上的鬼新娘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是手指弯了一下,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然后又伸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嘴唇动了,她在说话。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在这个安静的、巨大的婚房里,每一个音节都听得很清楚。
“你来了。”
博士的设备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能量读数从稳定状态猛地往上蹿了一大截,数字跳得太快了,快到屏幕都来不及刷新,整个屏幕变成了红色。
“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博士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速度很快,从地下的方向来的,马上就要到——”
他的话没说完,地面裂开了。
床前面的那一块青砖地面,青砖从中间裂开,碎石和灰尘往上飞溅,裂缝里涌出来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很浓,浓到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黑色的雾气在床前面凝聚,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
那个人很高,比雷涛还高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的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就是两团红光。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子的形状很奇怪,像一顶古代的官帽,帽檐上绣着金色的花纹。
博士看到那顶帽子,手猛地一抖,设备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城隍的帽子。”博士的声音变了调,“他是青云镇的城隍。”
城隍。
每一个古镇都有一个城隍庙,供奉的是那个镇的守护神,掌管阴阳两界,记录人的生死善恶。
但城隍是神,不是诡异。
眼前这个东西,不可能是神。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林野的身上。
“你们不该来的。”城隍开口了,声音很低沉,“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冰蝎的枪口对准了他:“你是谁?”
城隍看着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是青云镇的城隍,这座镇子的守护者,已经守了上千年。”
城隍低下头,看着床上那个穿嫁衣的女人,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重新看着林野。
然后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床的四个角的纸人同时动了起来。
纸人从床角走下来,排成一排,站在床的前面。
纸人的嘴张开了,不是那种画上去的微微上翘的线,而是真正的张开,纸做的嘴唇向两边裂开,露出里面的黑洞。
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红色的光,和床帐里透出来的那种光一样。
纸人的嘴越张越大,大到整个脸都裂成了两半,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在纸人的面前凝聚,凝聚成一个一个的人形。
那些人形很模糊,只有轮廓,没有五官,但能看出来是人的形状,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博士的设备在那些人形出现之后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嘀嘀声,屏幕上的光点从一个变成了几十个,又从几十个变成了几百个。
“几百个能量源。”博士说,“每一个的能量等级都不低,都是A级以上。”